他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哪个周氏?”
玄景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
“周砚辞,周大人的周氏。”
苏承明的眉头皱了皱
周砚辞!
那个在朝堂之上,向来以中立自居,在清流文官中拥有极高声望的周砚辞!
竟然是他的儿子!
苏承明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在背后搞鬼的,会是苏承锦留下的余孽。
他做梦也想不到,跳出来的,竟然会是周砚辞的儿子!
这算什么?
一个向来标榜中立的清流领袖,竟然纵容自己的儿子,在万民之前,公然挑衅他这个监国太子的威严?
苏承明握着卷宗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那薄薄的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大殿之内,顿时一片死寂。
良久。
苏承明才缓缓地,将那份卷宗,放回了桌上。
他脸上的震惊与错愕,已经尽数敛去。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玄景,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劳玄司主了。”
“改日,本宫亲自登门,备上厚礼,以示谢意。”
玄景微笑着,摇了摇头。
“为殿下分忧,乃臣之本分,殿下言重了。”
他再次躬身一揖。
“夜已深,臣就不多打扰殿下歇息了。”
“臣,告退。”
说完,他便转过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
苏承明才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砚辞……”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好一个周砚辞!”
“好一个清流领袖!”
“好一个中立之臣!”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骇人。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卷宗,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当朝折议大夫,官居三品,就是这么管教自己儿子的?!”
“真当本宫这监国太子,是泥捏的不成!”
徐广义走上前,为他那早已凉透的茶杯中,重新续上滚烫的热水。
“殿下息怒。”
苏承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
“息怒?你让本宫如何息怒!”
他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万民之前,折辱本宫!”
“他打的不是本宫的脸,是整个东宫的脸!是皇家的脸!”
徐广义看着暴怒中的苏承明,神色依旧平静。
“殿下若是想追究,恐怕不好办。”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周家,在樊梁城根深蒂固,算得上是一流的世家大族。”
“周砚辞本人,更是士林领袖之一,虽不及裴、谢二老,却也相去不远。”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以来,都恪守中立,在朝中风评极佳。”
徐广义抬眼,直视着苏承明。
“若为一个小辈的口舌之快,而强行动一个三品大员,一个清流领袖。”
“恐怕,会对殿下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声望,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
“届时,天下士子会如何看您?”
“满朝文武,又会如何看您?”
“一个睚眦必报、气量狭小的储君形象,一旦形成,再想扭转,便难如登天。”
一番话,让他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烦躁与阴郁。
苏承明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坐回椅中。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阴晴不定。
“我当然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只是,这些个所谓的世家大族,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苏承明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广义。
“广义,你可知,如今这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满朝文武,十之七八,都出身于各大世家门阀。”
“他们盘根错节,互为姻亲,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早已形成了一个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小朝堂!”
“那些所谓的清流,所谓的忠臣,不过是领头的几根站桩罢了!”
“他们振臂一呼,身后那些蝇营狗苟的小鬼便立刻跟上,声势浩大,连本宫这个监国太子,都要让他们三分!”
苏承明越说越是激动,他霍然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再看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