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刚刚睡醒,正在内侍的伺候下,用着一碗清淡的莲子粥。
白斐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将宫门广场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轻声禀报。
当听到有人在台下起哄,试图将矛头引向苏承明时,梁帝喝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当听到苏承明与玄景一问一答,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危机时,梁帝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白斐将所有事情都禀报完毕。
梁帝才放下了手中的玉碗,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窗外那惨白的日光,声音平淡。
“你是说,有人在台下故意针对老三?”
白斐微微躬身。
“从言语上看,确有此意。”
梁帝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崽子……”
“人都滚到关北去了,在这樊梁城里,竟然还有人为他办事。”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腊梅。
“也罢。”
梁帝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去给玄景递个话。”
“可以动了。”
白斐躬身一礼。
“遵旨。”
白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和心殿。
殿内,只剩下梁帝一人。
他看着那株腊梅,低声自语。
“蔓草侵阶砌,碍却繁花意。”
“待把荒丛都翦尽,好趁东风开遍。”
……
夜色如墨,将整座樊梁城都吞入腹中。
东宫。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角落里的金兽香炉吐着安神凝气的瑞脑香。
苏承明独自一人,坐在书案之后。
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看书,只是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徐广义侍立在一旁,神色平静。
“你说,玄景会站到本宫这边来吗?”
苏承明忽然开口,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
徐广义抬起眼帘,声音平稳无波。
“回殿下,玄司主站不站队,并不重要。”
“缉查司,是陛下手中的刀。”
“他们忠于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徐广义微微躬身,继续说道。
“只要殿下将来能登上那个位置,缉查司,自然便是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苏承明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本宫只是觉得,这把刀,太快了,也太利了。”
“用起来,总觉得有些不趁手。”
就在这时,一名小宫女碎步跑到殿外,对着徐广义低声禀报了几句。
徐广义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走回殿中,对着苏承明躬身开口。
“殿下。”
“玄司主,在殿外等候。”
来了!
苏承明那略显疲惫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监国太子的威严。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
玄景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玄色长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缓步走进大殿,在距离书案十步之遥的地方,躬身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臣玄景,参见太子殿下。”
苏承明抬了抬手。
“玄司主不必多礼。”
“本宫要的人,查到了吗?”
玄景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不变。
“幸不辱命。”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一名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卷宗,又小心翼翼地呈送到了苏承明的书案上。
苏承明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玄景的脸上,似乎想从他那温和的笑容中,看出些什么。
“是谁?”
玄景脸上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温声开口,吐出了一个名字。
“回殿下,经查,今日在广场上第一个开口煽动之人,名叫周景奢。”
周景奢?
苏承明眉头微皱,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缓缓打开手中的卷宗。
卷宗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周景奢,年二十三,樊梁周氏嫡次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好与一帮狐朋狗友在酒楼饮酒作乐,并无功名在身。
樊梁周氏……
当看到这四个字时,苏承明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