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珍馐美味如流水般端上,而作为主角的“陌州春”,更是被装在晶莹剔透的玉壶之中,由美貌侍女小心翼翼地为众人斟满。
酒香四溢,醇厚绵长。
然而,卢巧成却只是浅尝辄止,甚至在品尝那名满天下的陌州春时,还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魏鸿,精准地捕捉到了。
酒过三巡。
大厅内的气氛渐渐热烈。
魏鸿放下酒杯,终于开口。
他没有直接询问卢巧成的来意,而是看似随意地聊起了秦州的风土人情。
“说起来,老夫年轻时也曾在秦州待过几年,对那里至今记忆犹新啊。”
他看着卢巧成,满脸笑意。
“听说贤侄久居京城,不知平日里都与哪些才俊交往?”
“我听说,如今的太子殿下勤政爱民,身边聚集了不少青年才俊,不知贤侄可有幸结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杀机的陷阱。
只要卢巧成顺着话说下去,吹嘘自己与某位皇子权贵关系匪浅,便正中魏鸿下怀。
一旁的李令仪,面容平静,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然而,卢巧成打了个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魏家主说笑了。”
“我不过是李家一个不学无术的旁支子弟,平日里也就是在京城混吃等死,斗鸡走狗,听曲喝花酒罢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醉眼惺忪。
“至于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什么太子殿下,什么青年才俊,我哪有资格认识?”
“再说了,那些家族里的正经事,规矩又多又烦,我向来不感兴趣。”
“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夜画楼听揽月姑娘唱个小曲儿来得快活。”
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让魏鸿准备好的一连串问题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卢巧成将自己定位成一个远离家族权力中心、只知风花雪月的纨绔,完美避开了所有陷阱。
你问他家族事务?
他不知道。
你问他朝堂人脉?
他不认识。
他反而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京城哪家酒楼的菜最好吃,哪个戏班子的新戏最有趣,哪个青楼又来了新的头牌姑娘。
那些风流韵事,他说得头头是道,游刃有余。
魏鸿眼中的锐利渐渐变成了深沉的疑虑。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过完美了。
他的言行举止,完美地符合了一个顶级世家旁支纨绔的所有特征。
眼界开阔,见多识广,对金钱权势不屑一顾,骨子里却又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可越是这样,魏鸿心中就越是不安。
他总觉得,这层完美的伪装之下,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与魏清名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话锋一转。
“贤侄说得也是,浮生快意且贪欢。”
魏鸿端起酒杯,向卢巧成示意。
“不过,最近天下可不太平啊。”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几分。
“想必贤侄也听说了吧?”
“那安北王兵出昭陵关,攻破酉州城,此事如今已经闹得天下皆知了。”
来了!
李令仪心中一紧。
整个大厅瞬间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巧成身上。
安北王之事,牵扯到皇子、朝堂和边疆,是当下最敏感,也最能考验一个人立场和见识的话题。
魏鸿抛出这个问题,就是要撕开卢巧成那层纨绔的外衣,看看他内里到底是什么成色!
然而,卢巧成却仿佛没看到李令仪那紧张的眼神。
他放下酒杯,醉眼惺忪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轻佻与狂妄。
他拿起筷子,轻轻敲击着面前的白玉酒杯。
“叮,叮,叮……”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他停下动作。
抬起头环视满座宾客,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高声说道:“安北王?”
“呵!”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一个手握重兵,却无视朝纲法纪的乱臣罢了!”
“私自颁发文书,强行调遣民户,这是想干什么?”
“想在关北自立为王吗?”
“他将当今圣上置于何处?”
“将我大梁的律法置于何处?”
“还有那酉州之事,更是荒唐可笑!”
“擅动刀兵,攻打朝廷的州城!”
“这是藩王该做的事吗?是人臣该有的本分吗?”
卢巧成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情绪也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