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想了想:“我列个单子给你吧。不过不着急,你走之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好。”周明宇应着,却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端起林微言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还有……我爸妈下周末过来,想请你去家里吃个饭。他们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
林微言的手顿了顿。
周明宇的父母,她是见过的。一对很和善的知识分子,父亲是退休教授,母亲是医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上次见面是一年前,周明宇的父亲做心脏手术,她在医院陪了几天。从那以后,两位老人就对她格外亲切,时不时让周明宇带些自家做的小菜点心过来。
可她清楚,这顿饭,不只是一顿饭。
“周医生,”她放下茶杯,抬起眼,很认真地看着他,“有些话,我觉得应该说清楚。”
周明宇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黯了黯:“你说。”
“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些年,一直是你陪着我,帮着我。我很感激,真的。”林微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至少现在……给不了。”
店里安静极了。远处巷子里有孩子的笑闹声传来,清脆,明亮,越发衬得这里的寂静有些沉重。
周明宇低着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是因为他回来了,对吗?”
林微言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我明白了。”周明宇扯出一个笑,有些勉强,但很温和,“微言,你不用觉得抱歉。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勉强。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不管和谁在一起,只要能让你笑,让你觉得踏实,我就放心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她,目光清澈坦荡,没有怨怼,只有真切的关怀。林微言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周医生,你……”
“我没事。”周明宇站起身,拎起放在一旁的外套,“饭局的事,就当我没提过。你忙吧,我先回医院了,下午还有台手术。”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朝她笑了笑:“生煎要趁热吃,豆浆也是。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里渐渐走远,白大褂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像一片孤单的云。
林微言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闷闷的,透不过气。她知道周明宇好,知道跟他在一起,会是安稳平顺的一生。可有些东西,不是“好”就能替代的。
就像你明明喜欢喝茶,可所有人都告诉你,咖啡更有格调,更时髦。你试着去喝,也能接受,甚至觉得不错。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还是会想起那杯茶的清苦回甘,想起那片茶叶在热水里舒展的姿态,想起捧着茶杯时,掌心传来的那份熨帖的温度。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也替代不了。
她坐回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镊子,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书页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模糊成一片。她叹了口气,放下工具,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小册子。
指尖在封面上摩挲,粗糙的纹理,带着纸张特有的质感。她没有翻开,只是这么摸着,像是要透过这层纸,摸到写字的那个人,摸到他那五年的时光,摸到那些深夜里,他一笔一划抄下这些诗句时的心情。
“每抄一首,就想你一次。”
她的指尖颤了颤。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很轻的一声,叮铃。
林微言抬起头,看见沈砚舟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提着个工具箱,不大,黑色的,有些旧,边角有磨损的痕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抱歉,打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点试探,“陈叔说,你这里有本书需要重装封面,让我过来看看。”
林微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是前几天陈叔拿过来的一本民国时期的《红楼梦》,封面完全脱落了,书脊也散了,她本来说这两天抽空修的。
“是……是有一本。”她站起身,把那本《红楼梦》从架子上拿下来,递给他,“封面没了,书页也散了不少,可能需要重新缝线。”
沈砚舟接过书,很小心地翻开。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书的动作很轻,很专业,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评估损坏的程度。
林微言站在一旁,看着他。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影。他好像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也没睡好。可那双眼睛,依旧很亮,专注地看着书页时,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