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

字:
关灯 护眼
书吧 >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 第059章夜雨寄北

第059章夜雨寄北(1/3)

    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敲在书脊巷的青瓦上,嗒、嗒、嗒,像谁的手指在漫不经心地叩着窗。渐渐地,雨声密了,连成一片,哗哗地响,从屋檐泻下,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白的水花。巷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曳,叶子沙沙作响,衬得夜愈发地静。

    林微言是被雨声吵醒的。

    她睁着眼,在黑暗里静静躺着,听雨敲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床头的小闹钟闪着幽幽的绿光:凌晨三点十七分。这个时间醒来,再想入睡就难了。她索性坐起身,披了件外套,赤脚走到窗前。

    推开窗,湿润的凉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也有巷子深处那株夜来香若有若无的甜。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将整条巷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色里。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季节,这样的雨声,她和沈砚舟挤在图书馆的旧书架间,共着一把伞回宿舍。伞太小,两人的肩膀都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沈砚舟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带着体温的外套,有淡淡的皂角香。她低着头,踩过积水的水洼,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林微言,等毕业了,我要在书脊巷开一家旧书店,你修书,我卖书,好不好?”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好啊。那我每天给你泡茶,用我爷爷留下的紫砂壶。”

    然后他笑了,雨声那么大,可她还是听见了他的笑声,低低的,像春夜里化开的雪。

    林微言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木头的棱角硌在掌心,带来一点真切的疼。五年了,那些记忆非但没有褪色,反而在重逢后愈发清晰,像陈年的宣纸,墨迹渗进纤维里,怎么也洗不掉。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拧亮台灯。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照亮摊开的《花间集》。这本书她修了快一个月,今天终于到了最后一道工序——装订。书页已经修补、压平、对齐,此刻正静静躺在案上,等待着最后的缝合。

    她坐下来,取出针线。针是特制的,比寻常缝衣针细长,线是上好的蚕丝线,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拈起针,穿上线,打一个结,然后低下头,开始一针一针地缝。

    这是修复古籍最考验耐性的工序。针脚要匀,力道要轻,线要藏在书脊的夹层里,从外面看不出痕迹。每一针下去,都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稍有分神,针尖就可能刺穿脆弱的纸张,前功尽弃。

    林微言做惯了这活计,手指自有记忆。针尖穿透纸页,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蚕丝线在灯下划过细而亮的轨迹。她缝得很慢,很仔细,像在缝合一段破碎的时光。

    雨声潺潺,在寂静的深夜里,成为唯一的伴奏。

    ------

    同一场雨,也落在城西那栋公寓楼的落地窗上。

    沈砚舟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霓虹灯的色彩被雨水晕开,像打翻的调色盘。

    他睡不着。

    从书脊巷回来,冲了个澡,试图看几份案卷,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林微言站在旧书店门口的背影。昏黄的灯光,细密的雨丝,她撑着一把素色的伞,身影在夜色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记得她转身前看他的那一眼。很淡,没什么情绪,可他就是觉得,那眼底深处藏着些什么。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挣扎,也许是……他不敢深想的,一丝松动。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沈砚舟走过去,拿起手机。是顾晓曼发来的微信,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砚舟,睡了吗?我刚下飞机,北京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医疗纠纷案,我托人问了,确实有点问题。明天方便的话,我把资料带给你看看?”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他把手机扔回沙发,重新走到窗前。雨似乎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谁在低声啜泣。他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站在林微言的宿舍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雨很大,浇透了他的衣服,可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风。

    那时他对自己说:沈砚舟,这是你选的路,再难也得走下去。

    可现在呢?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洗刷不尽的愧疚,想求一个原谅,想换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可林微言看他的眼神,依旧疏离,依旧戒备,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沈砚舟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清醒的痛感。他走回书房,打开灯,在书桌前坐下。案头堆着厚厚的卷宗,最上面是顾氏集团那个并购案的材料,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条细则都烂熟于心。

    可今晚,他一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