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的人找到了我,说可以帮我支付父亲的全部治疗费用,条件是毕业后进他们公司,以及……和你分手,和顾晓曼假装情侣。我拒绝了。我说我不需要他们的钱,我会自己想办法。但那个人说,你父亲等不起了,每拖一天,治愈的希望就小一分。微言,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死。”
第三封信,七月三日。
“我签了协议。五十万,买断了我们的未来。微言,对不起。我知道你会恨我,会怨我,会再也不理我。但这样也好,恨我,总比陪我一起受苦好。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的未来,不应该被我拖累。忘了我吧,找个更好的人,好好生活。”
第四封信,七月四日。
“父亲开始化疗了,反应很大,吐得很厉害。我握着他的手,他说,儿子,对不起,爸拖累你了。我说,爸,别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但我知道,他好不起来了,至少,不会完全好起来了。医生说,就算治好了,也可能会有后遗症,需要长期的康复和疗养。那又是很大一笔钱。微言,我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一直在往下坠,看不见光。”
第五封,第六封,第七封……
沈砚舟写了整整三十封信,从父亲确诊,到治疗,到康复,到他进入顾氏集团工作,到他如何在那个冰冷的商业帝国里挣扎求生。每一封信,都是他在最痛苦、最孤独的时候写下的,写给他最爱的人,但从未寄出。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三个月前。
“微言,五年了。父亲的病终于稳定了,顾氏的合约也到期了。我自由了。这五年,我每天都会想起你,想你现在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你。我知道我没资格问这些,但控制不住。我托人打听到,你在书脊巷开了一家古籍修复室,做得很好。我很欣慰,但也很害怕。欣慰的是,你过得很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害怕的是,你已经完全不需要我了。但我还是想见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微言,如果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原谅我吗?我不敢奢求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告诉你,这五年,我从未停止爱你。”
信到这里结束。
林微言已经泪流满面。
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五年的委屈,五年的不解,五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她哭得很凶,很彻底,像是要把这五年积攒的眼泪全都流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很轻,带着试探。
林微言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沈砚舟站在她面前,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有小心翼翼。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微言,对不起。”
林微言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九年,恨了五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无力。
她抬手,想打他,想骂他,想质问他为什么当年不告诉她,为什么要把她推开,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但最终,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很轻的一个触碰,像羽毛拂过。
但沈砚舟像是被烫到一样,浑身一颤,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用力,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微言……”他的声音在颤抖。
林微言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里那些压抑了五年的痛苦和思念,突然就释怀了。
恨了五年,怨了五年,原来都是一场误会。
他不是不爱她,他只是,用了他以为最好的方式,在爱她。
“沈砚舟,”她开口,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你真是个笨蛋。”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笑了。那是一个带着泪的笑,很苦,但也很释然。
“嗯,”他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我是笨蛋,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窗外,阳光正好,槐花的香气淡淡地飘进来,混合着茶香,混合着旧书的气味,混合着眼泪的咸涩。
五年了,他们终于,又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手握着手,像从未分开过。
但林微言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抽回手,擦干眼泪,看着沈砚舟,眼神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
“沈砚舟,”她说,“我相信你说的,也理解你的苦衷。但是,理解不代表原谅,更不代表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沈砚舟的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我明白。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也不求我们回到过去。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让你重新认识我。我们重新开始,从朋友开始,从陌生人开始,都可以。只要你给我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
林微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不,”她说,“沈砚舟,我不需要你留在我身边。我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