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有安排吗?”沈砚舟问。
“回工作室。”林微言说,“那本地方志今天应该可以开始托裱了。”
沈砚舟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十分。
“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我正好顺路。”沈砚舟打断她,语气平和但坚持,“去城西法院办事,路过书脊巷。”
林微言看着他。他站在阳光和树影的交界处,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的眼神很坦然,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好。”她最终说。
两人并肩走出古籍保护中心的大门。沈砚舟的车停在街对面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轿车,款式低调。他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氛味道。林微言系好安全带,视线无意中扫过中控台,看见一个小小的平安符,挂在后视镜下方。红色的流苏已经有些褪色,但编织得很精致,是个如意结。
她认得那个结。大四那年,她去雍和宫求的,两个,一人一个。
“你还留着。”她说。
沈砚舟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平安符。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街道。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林微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经常这样坐在车里。那时候沈砚舟开的是辆二手轿车,经常出毛病,有次在半路抛锚,两人推着车走了两公里才找到修车厂。当时是夏天,满头大汗,但她记得自己笑得很开心。
“你后来换车了。”她说。
“那辆车开了八年,实在修不动了。”沈砚舟说,语气里有种淡淡的怀念,“去年才换的这辆。”
“八年……”林微言算了算时间,“那不是我们……”
她没说完,但沈砚舟知道她想说什么。
“分手后第三年换的。”他说,声音很平静,“那辆车……太多回忆,开起来总是会想起你。所以换了。”
林微言不说话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沈砚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腕处的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看不见里面的袖扣,但她知道,那枚深蓝色的袖扣就在那里,藏在里面,紧贴着他的皮肤。
“上周的袖扣,”她忽然说,“另一枚还在我这里。”
沈砚舟看向她,眼神深了深。
“你留着吧。”他说,“本来就是一对。”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舟打断她,语气很温和,但不容置疑,“那对袖扣,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我只是……替你戴了几年。”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青砖灰瓦渐渐过渡到现代楼宇,又渐渐变得熟悉——快到书脊巷了。
“沈砚舟。”林微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这五年,”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联系我吗?哪怕一次?”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现在问出来了,反而有种解脱感。她看向他,等待一个答案,又害怕那个答案。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
车子拐进书脊巷所在的街区,速度慢了下来。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车内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可以看到书脊巷口的牌坊,青石砌的,上面刻着“文脉绵长”四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想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看到那对袖扣,每一次经过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每一次听到别人提起你的名字。”
车子在巷口停下。沈砚舟没有熄火,只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但我不能。”他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力,“协议规定,三年内不能和你有任何联系。我签了字,按了手印,收了钱。这是我必须遵守的承诺,即使这个承诺让我每一天都像在炼狱里。”
林微言感到喉咙发紧。
“那三年后呢?”她问,声音在颤抖。
“三年后……”沈砚舟苦笑了一下,“三年后,我以为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周明宇在你身边,他很好,真的很好。我想,也许离开我,对你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林微言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气,“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的?”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里有痛楚,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坦然。
“是,我自作主张。”他说,“我犯了错,林微言。我最大的错,就是以为自己可以替你承受一切,以为推开你是保护你。但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