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真的开口了:“冬天的时候,它晚上八点左右从东南方向升起,凌晨三点左右落到西南边。夏天会晚一点,九点半左右升起,四点左右落下。春天和秋天介于两者之间。具体时间每天差四分钟,和地球公转有关。”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在背一个背过无数遍的功课。
林微言听着,眼眶又酸了。
“你背这个干什么?”她问。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因为你说过,那是你最喜欢的星星。”他说,“我想着,万一哪天你又想看,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时候能看到。”
林微言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书店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舟,”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你。”
沈砚舟点头:“我知道。”
“五年太长了,”林微言继续说,“长的不是时间,是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一个人重新放进去。”
沈砚舟又点头:“我知道。”
“而且你当年做的事,”林微言顿了顿,“就算有苦衷,我还是会想起来,还是会难过。”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没指望你一下子接受。我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把欠你的解释还给你。之后你怎么决定,我都接受。”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今天听他说这些,她才发现,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些压在心里的事,那些说不清的委屈,全被他的话翻了起来。
她需要时间想一想。
“我先回去了。”她说。
沈砚舟点头:“好。”
林微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枚袖扣,”她说,“我收下了。”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刺眼。
林微言走在巷子里,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砚舟的话,一句一句地在脑海里回放。
“因为我怕你等我。”
“恨比等容易。”
“这五年,我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问自己一遍。”
“那颗星星,我每天晚上都看。”
林微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巷子口,陈叔正坐在一把藤椅上晒太阳。看见她走过来,他招了招手。
林微言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陈叔抬头看着她,笑了笑:“聊完了?”
林微言点头。
“聊得怎么样?”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说:“我不知道。”
陈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老练。
“不知道就对了。”他说,“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知道。”
林微言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没有说话。
陈叔继续说:“微言啊,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事比你多。有些事,当时觉得是天大的事,过几年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可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不是替他说话。当年他做的事,我也生气。可今天他来找我,问起你这几年的情况,那个眼神……骗不了人。”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陈叔。
“他跟您打听我?”
陈叔点头:“问了不少。问你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有没有交新的朋友。”
林微言抿了抿唇。
“我说你挺好的,工作认真,身体也不错,就是太拼了,经常加班。至于新的朋友……”陈叔笑了笑,“我说有个姓周的医生,经常来找你,对你很好。”
林微言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叔拍拍她的手:“去吧,回去好好想想。这种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想明白。”
林微言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陈叔,那颗星星,您知道是哪颗吗?”
陈叔愣了一下:“什么星星?”
林微言说:“没什么。”
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里,林微言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她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绒布盒子。
打开盒盖,那枚袖扣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盒盖合上,放回抽屉,关上。
走到书房,在工作台前坐下。
那本清代诗集还摊在那里,虫蛀的孔洞补了四个,还有三个没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