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揉揉她的头发:“没事,我请你吃饭。”
“那你不是也要吃土?”
“我接了个翻译的活儿,下个月就有钱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那段时间他同时打三份工——白天律所实习,晚上做翻译,周末还给人补习英语。
都是为了攒钱。
为了……他们的未来。
林微言闭上眼睛,眼眶有些发烫。
那时候多好啊。穷,但是有盼头。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毕业,工作,结婚,在某个城市租一间小房子,他当律师,她修书,周末一起去淘旧书,晚上窝在沙发里看书看到睡着。
可后来呢?
后来沈砚舟突然变得很忙,忙到没时间回她消息,忙到约会总迟到,忙到……最后连分手,都只用了三分钟。
“微言,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
“我累了。你也看到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砚舟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分手吧。我要去美国了,顾氏给我提供了全额奖学金和工作机会。我们……到此为止。”
那天也是雨天。她站在他们常去的图书馆门口,看着他撑着伞走进雨里,头也不回。雨很大,大得她看不清他的背影,也看不清自己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图书馆。
也再也没有碰过那本《花间集》。
直到三天前,他把书还回来,带着一身雨水,和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林微言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可笑。
五年的心结,五年的意难平,五年来每个深夜的辗转反侧,就值一句“对不起”吗?
可是……
如果那本书,他真的留了五年呢?
如果那些袖扣,那些笔记,那些他记得的、她都已经忘了的细节,都不是演戏呢?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苦衷呢?
“叮铃——”
风铃响了。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夜风。
林微言抬起头,看见周明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陈叔说你在发呆,让我来看看。”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阿姨炖了鸡汤,让我带给你。还热着。”
“谢谢。”林微言扯出一个笑。
周明宇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脸色不好,没睡好?”
“还好。”
“还在想那本书的事?”周明宇问得直接。
林微言沉默。
周明宇叹了口气,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散出来。他盛出一碗,递给她:“微言,我不问你做了什么决定,我只希望你能开心。如果你觉得和沈律师在一起能让你开心,那我就祝福你。如果你觉得不能,那我也还在。”
他的声音很温和,眼神很真诚。
林微言捧着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里。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明宇这孩子,踏实,靠谱。跟他在一块儿,你不会受委屈。”
是啊,周明宇多好啊。从来不逼她,从来不让她为难,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一道温柔的光,照亮她五年来灰暗的生活。
如果没有沈砚舟,她大概真的会选他吧。
可是……
“周医生,”她轻声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有多大的苦衷,才会用伤害对方的方式,来保护对方?”
周明宇怔了怔,然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什么苦衷,伤害就是伤害。伤口可以愈合,疤痕却永远都在。”
他说得对。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鸡汤表面浮着的油花。那些油花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她此刻的心情。
“但是,”周明宇又说,“如果你觉得,那个疤痕,值得用余生去抚平,那也是一种选择。”
林微言猛地抬头。
周明宇看着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微言,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说再多,也代替不了你的感受。我只希望,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为了任何人。”
他说完,站起身:“鸡汤趁热喝。我医院还有夜班,先走了。”
“周医生,”林微言叫住他,“谢谢你。”
周明宇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一阵,渐渐平息。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林微言一个人,和一碗渐渐变凉的鸡汤。
她放下碗,走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那本《花间集》。翻开扉页,那行小字依然清晰:“赠微言。愿如星芒,永缀君侧。”
永缀君侧。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舟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有一天晚上在操场散步,她问他:“你觉得爱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