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鲜花,不是首饰,而是一本他自己装订的手工笔记本。封面是他亲手拓印的敦煌壁画图案,内页用的是上好的宣纸。他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小字:“愿为你,写尽此生温柔。”
那时她笑话他肉麻,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原来温柔这件事,他从来都擅长。
“想什么呢?”沈砚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微言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停在他手上,耳根微微发热:“没什么。你学得挺快。”
“因为教得好。”沈砚舟说,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整张脸。林微言忽然意识到,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真正放松的、温暖的、属于从前的沈砚舟的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专心点。”她别开脸,声音有些不自然,“穿错一针,整本书都得重来。”
沈砚舟“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但林微言注意到,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上扬的弧度。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巷子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还有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书店里,灯光温暖,墨香氤氲,两个人对坐工作,像一幅静谧的工笔画。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穿线工作终于完成。
沈砚舟小心地把修补好的书页合拢,用重物压平。林微言则开始清理工作台,把工具一样样收好,擦干净桌上的胶渍。
“明天等胶完全干了,就可以做函套了。”她说,“函套要用同色的锦缎,我库房里有一些明清时期的料子,可以选一选。”
沈砚舟看着她收拾的背影,忽然问:“你每天都是这样工作到这么晚吗?”
“看情况。”林微言把刷子放进清水里浸泡,“有时候修得入神了,会忘了时间。陈叔总说我这样不好,伤身体。”
“陈叔说得对。”沈砚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我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林微言想说书脊巷很安全,她走了五年夜路从没出过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她说。
关灯,锁门。两人走出“言墨轩”,巷子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林微言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着吧。”沈砚舟说,“别感冒。”
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以及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墨香和纸香。林微言裹紧外套,忽然想起大学时,他常常这样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时候她总嫌他啰嗦,现在却觉得,这种啰嗦里藏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响。月光很淡,星星却很亮,一颗一颗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沈砚舟。”林微言忽然开口。
“嗯?”
“那封信里,你说如果有一天能重新站在我面前,你会问我: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现在你站在我面前了,为什么不问?”
沈砚舟也停下来。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却亮得惊人。
“因为,”他缓缓说,“我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这五年,我欠你的太多。一句道歉,一封信,一次修补,远远不够。我想用行动证明,证明我值得你给一次机会,证明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林微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巷子深处传来老唱片的咿呀声,不知哪户人家还在听戏。那声音断断续续,混在夜风里,像来自很远很远的时光。
“沈砚舟,”她说,“修好《花间集》的那天,你问我吧。”
沈砚舟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好。”他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一定好好修。”
他们继续往前走。巷子不长,很快就到了林微言家楼下。那是一栋老式的小楼,爬满了爬山虎,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上去吧。”沈砚舟说,“我看着你上楼。”
林微言点点头,把外套还给他。转身要走时,又回过头:“明天……你还来吗?”
“来。”沈砚舟毫不犹豫,“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
“需要。”林微言说,“函套的锦缎,我一个人选不好。”
这当然是个借口。但沈砚舟没有拆穿,只是点头:“那我明天下午过来。”
林微言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透过窗户往下看,沈砚舟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的方向。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