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父亲病了。白血病,还是急性的。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份是医疗费用清单,长长的一串数字,触目惊心。化疗、靶向药、骨髓移植……每一项后面跟着的价格,都是她当时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清单最后,总费用:一百二十七万。
第三份是一份借款协议。借款方:沈砚舟,出借方:顾氏集团,借款金额:一百五十万,借款期限:五年,年利率:8%。担保条件:沈砚舟需在顾氏集团担任三年法律顾问,期间不得接其他案件,且需配合顾氏集团的公关需求,包括但不限于出席公开场合、接受媒体采访等。
协议最后一页,有沈砚舟的签名,字迹很重,几乎划破纸背。日期是五年前,五月十日。
那是他们分手的第三天。
林微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泛黄的纸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起分手那天。沈砚舟约她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她以为他是来道歉的,还特意穿了新买的裙子。可他一开口,就是冰冷的三个字:“分手吧。”
“为什么?”她当时傻傻地问。
“累了。”沈砚舟看着窗外,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冷漠,“林微言,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要的是安稳,是朝九晚五,是柴米油盐。我要的是往上爬,是出人头地,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成功。我们不适合。”
“我不信。”她抓住他的手,却被他甩开。
“信不信由你。”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扔在桌上,“这里面有十万,算是我补偿你的青春损失费。以后,别再联系了。”
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那张卡,狠狠扔在他脸上:“沈砚舟,你混蛋!”
他没躲,卡砸在他额头,留下一道红印。但他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从那以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拉黑,微信删除,共同的朋友也绝口不提。她去找过他几次,都被前台拦住。后来听说,他和顾氏的千金顾晓曼在一起了,强强联合,羡煞旁人。
她信了。信了他说的“不是一个世界”,信了他为了往上爬可以抛弃一切,信了他从未真心爱过她。
可现在,这些文件摆在面前,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一百二十七万的医疗费,一百五十万的借款,三年的卖身契。
还有那句“配合顾氏集团的公关需求,包括但不限于出席公开场合、接受媒体采访”。
所以,他和顾晓曼的“恋情”,只是一场公关秀?一场为了借钱救父,不得不演的戏?
那分手时说的那些话呢?那些伤人的、决绝的话,也是演的吗?
林微言擦掉眼泪,继续往下翻。
第四份是一叠照片。有沈砚舟在医院陪床的,他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病历;有他在律所加班到深夜的,桌上堆满了案卷,他揉着太阳穴,眼下乌青;有他和顾晓曼出席活动的,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顾晓曼在笑,沈砚舟面无表情。
还有一张,是沈砚舟在她宿舍楼下拍的。照片里,她抱着一摞书从楼里走出来,低着头,没看镜头。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2018.5.12,她瘦了。”
那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二天。
林微言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五年。这五年,她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是受害者。可原来,沈砚舟承受的,比她多得多。
父亲的病,巨额的债务,卖身契一样的合同,还有……不得不推开最爱的人。
他当时是什么心情?签下那份借款协议时,写下分手那些话时,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时……他疼不疼?
“林微言,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砚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是啊,她在怕什么?怕知道他其实从未背叛?怕承认这五年的怨恨和痛苦,其实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误会之上?还是怕……一旦原谅,就意味着她要重新面对那份感情,面对可能再次受伤的风险?
她不知道。
文件下面,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深蓝色,和她抽屉里那个,一模一样。
林微言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打开盒子。
里面是那只袖扣。藏蓝色的珐琅底,边缘磨损得发白,内里嵌着细碎如星芒的银丝——是真的那只,她当年在潘家园淘到的那只。
袖扣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沈砚舟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另一只,我配上了。等你愿意戴上的那天。”
林微言拿起那只袖扣,放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