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不是那种情绪变化这么迅速的人。
她跟了姜姒宝这么久,姜姒宝太了解她了。
林乔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见过太多脸色,吃过太多亏,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那些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从不抱怨,从不诉苦,从不让人看出她的软肋。
能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能让她的眼眶红成那样,能让她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就要逃。
一定是碰到了什么根本压不住的东西。
那东西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拔不出来。
可姜驰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站在那里,眉头锁得死紧,眼底是化不开的困惑。
他把所有的变量都列出来了,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分析过了,从时间维度到事件关联度。
从心理预期偏差到外部干扰因素,他用做学术的严谨去解剖那段关系,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那张脸上写满了挫败。
像是一个从没遇到过难题的人,忽然被一道无解的题困住了。
所有的公式定理都失效了,所有的逻辑推导都走向死胡同,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姜姒宝看着三哥,心里软成一片。
她只能先宽慰他。
“三哥,”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着他,“我明天正好要和林乔出门,到时候我再侧面问问。”
她看着他的眼睛,又补了一句。
“你别太担心。”
姜驰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不是泪,是更深的希冀。
姜姒宝看着他这副模样,大概知道了。
三哥是真的认真了。
他从来不是会轻易动心的人。
读书的时候,那么多人追他,情书收了一抽屉,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进碎纸机。
做学术的时候,那么多合作对象想靠近他,他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却疏离,温和却冷淡。
她几乎没见过他对什么人上心,没见过他为什么事着急。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为了林乔,变成了这样。
“那三哥,你……”她刚开口,话还没问完。
姜驰便提前回答了。
“我喜欢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个已经被验证的定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遮掩,“很认真地考虑过。很喜欢。”
姜姒宝看着他,点点头。
“好。”
她知道的。
她早就看出来了。
从三哥看林乔的眼神里,从他和林乔说话的语气里,从那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节里。
姜驰虽然做学术研究,但人并不死板,反而十分有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总能把那些复杂的概念说得通俗易懂,总能在严肃的讨论里忽然冒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脑回路。
姜姒宝和他聊天的时候,经常被他逗笑。
但今天姜驰没心情多说话。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已经凉掉的茶。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客厅里的阴影一点点拉长。
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橙色,又慢慢褪成灰紫。
姜姒宝偶尔说句话,姜驰应一声,然后又陷入沉默。
时间像水一样流过去,无声无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驰忽然抬起头。
“我刚才又仔细分析了一下时间线。”他说,声音里带着学术讨论时的认真,像是在汇报某个研究发现,“就是从贝真真加入课题组之后,林乔便开始对我生疏了。”
姜姒宝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所以你刚才低着头沉默,是在捋时间线?”
姜驰点点头,那表情理所当然得让人哭笑不得。
“从她开始躲我到今天,一共三十七天。”他说,语气平淡。
“这三十七天里,我反复回顾了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事件关联。今天下午站在这里,我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姜姒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还以为三哥在难过呢。”她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心疼。
果然,这些人的脑回路和她确实不太一样。
她以为他在伤心,他在复盘。
她以为他在情绪里沉溺,他在冷静分析。
她以为他在想她,他在想时间线。
姜驰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想要好的结果。”他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就要在定论之前去争取、去分析。哪怕失败,我都不在意。我会耐心复盘,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