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意识模糊的瞬间，把药片倒进嘴里？陈主任没催。他只是看着我，目光沉静，像在看一株被风雨摧折、却仍未倒下的野草。就在这时，隔间门被敲了三下。前台探进头：“陈主任，楼下保安说，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头，在大厅转了二十分钟，一直盯着17楼指示牌看，说要找他儿子。”蓝布衫。我脑子里“轰”一声炸开。王德海！他怎么会来？他从来不去人多的地方，怕被人认出当年的事！陈主任却像早料到一般，点了点头：“让他上来。带他去隔壁会议室等。”前台离开。陈主任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王建国，来财科技要的，从来不是‘真来财’。是要你亲手，把过去那堆烂泥，一捧捧挖出来，晒干，碾碎，再亲手撒进新浇的水泥里。水泥干了，才能承重。你明白吗？”我没明白。我只看见门外走廊，一道枯瘦的身影正被保安半搀半扶着走来。他佝偻着背，蓝布衫洗得发白，肩头还沾着一点没掸干净的黄泥——像是刚从哪个田埂上，跌跌撞撞爬起来。他抬头，目光穿过敞开的隔间门，直直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浑浊，却奇异地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像看一个迷了路、却固执不肯回头的孩子。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我读懂了那两个字。——回家。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长长一声锐响。陈主任没拦我，只静静站着，手里那支钢笔，笔尖那滴蓝墨水，终于落下，在笔记本空白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不断扩大的水痕，像一滴迟到了二十年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