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点干涸的糖渍。那天晚上十一点，我骑车路过仁心堂连锁药房总店。卷帘门半落，缝隙里透出灯光。我停下车，假装系鞋带，余光扫见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后门出来，抬着一只灰色塑料箱。箱子没封口，露出一角蓝色医用包装袋，袋上印着“云禾生物技术有限公司”logo——跟阿哲监控里那辆车后备箱的logo，一模一样。我没拍照。手机在兜里，屏息，数心跳。十五下。他们上了一辆没挂牌的黑色面包车，车尾贴着“XX家政服务”广告，广告纸边角翘起，露出底下一点银漆。我直起身，推车走了三百米，在街角便利店买了瓶冰水。拧开盖，仰头灌下去，水珠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凉得我打了个颤。结账时，店员扫我脸上那道新鲜擦伤——是白天送单时被电动车反光镜刮的——随口问：“哥，挨揍了？”我摇头，说：“树枝划的。”树枝不会在颧骨上留下三道平行的浅痕。我合上日志本，放回箱底。灰尘簌簌落下来，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游，像无数微小的、沉默的虫。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一串数字，没署名：【王师傅，明早七点，老纺织厂锅炉房后巷。带您那本蓝皮本子。别告诉别人。云禾的事，我们想谈清楚。】我盯着那行字，没回。删了草稿框里打好的“谁”，也没点“举报”。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窗外，那只三花猫忽然站了起来。它抖了抖毛，迈步穿过晾衣绳的阴影，沿着斑驳的墙根，不疾不徐地朝巷子深处走。它走过一户人家半开的铁门，门内传出女人压低的哭声，断断续续，像坏掉的收音机；走过修鞋摊，摊主老头正眯眼穿针，锥子尖在昏黄灯泡下闪了一下；最后，它停在巷子尽头那堵爬满枯藤的砖墙前，抬起右前爪，轻轻拍了三下。墙没开。但它拍完，就转过身，绿眼睛直直望向我所在的窗口。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它低下头，舔了舔爪子，慢悠悠踱回来，蜷回原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折叠刀。刀身乌黑，刃口薄如蝉翼，是去年在五金市场花四十五块买的，没开过刃。我一直留着。刀柄内侧，用针尖刻着两个小字：“来财”。不是我的名字。是我的作坊名。也是我父亲临终前攥着我手，用指甲在我掌心划出的最后两个字。他那时已说不出话，喉管里全是痰音，只死死盯着我，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我凑近，听见他喉咙里挤出气音：“财……来……”医生说他脑干出血，撑不过十二小时。我点了头，转身去缴费。回来时，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存折，密码是他生日。里面五万三千六百二十块。我数了三遍。第二天火化，骨灰盒拿回来，我打开盒盖，里面除了灰白粉末，还静静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乾隆通宝，穿孔处系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紧，像一个不肯松开的拳头。我合上骨灰盒，把它放在书架最底层，正对着那排蓝皮日志本。现在，我握着那把没开刃的刀，刀尖抵住左手虎口。皮肤绷紧，微微凹陷。我没用力，只是压着。一丝凉意渗进来。门被敲响了。笃、笃、笃。三声，很轻，像猫爪子挠。我抬头，看向门口。猫还在窗下，没动。敲门声又起。笃、笃、笃。我起身，走到门边，没开。隔着门板问：“谁？”门外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点鼻音，有点喘：“王哥……是我，阿哲。我……车修好了。刚看见你灯亮了。”我没应声。“王哥，”他声音压得更低，“那张图……不是我发的。是我手机昨晚被借走了。就五分钟。我……我看见是谁了。”我依旧没说话。手里的刀，轻轻往下一滑，刀尖挪到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粉色旧疤，弯弯的，像个月牙。是十二岁那年，偷摘邻居家枇杷，从树上摔下来，被断枝划的。“王哥，”阿哲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们今天找我谈话了。说……说我上个月漏填了三单温控数据。可我没漏。我填了。系统里……系统里没记录。我查了后台，所有记录，都变成灰色的，删掉了。只有……只有你那本子上，有我写的字。”我闭上眼。想起上个月十五号，暴雨。阿哲的保温箱裂了缝，冰水洇湿单子，字迹晕开，他急得直跺脚，蹲在路边用圆珠笔一笔一划重抄，抄了十七分钟。他抄完，把湿透的原单递给我看，纸上的“-2c”三个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他们还说，”阿哲吸了下鼻子，“说我最近……精神状态不稳定，建议我去‘配合调查’。王哥，我真没疯。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云禾的货，要绕开冷链车，塞进我们骑手的保温箱？为什么那些单子，客户地址都是假的？为什么……为什么‘仁心堂’药房，半夜三点，要收活体组织样本？”活体组织样本。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我太阳穴。我猛地睁开眼，刀尖骤然用力——“嗤啦。”一声轻响。皮肤裂开，一道细线迅速沁出鲜红。血珠滚圆，饱满，悬而未落。门外，阿哲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肺咳出来。咳声里，夹杂着一阵窸窣声，像是塑料袋被粗暴揉搓。然后，一切归于寂静。我低头看着那滴将坠未坠的血。它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一颗微缩的、猩红的月亮。我慢慢松开手。折叠刀“嗒”一声掉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擦净刀身血迹，收回抽屉。拉开冰箱，拿出最后一包酱牛肉，撕开，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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