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灵月缓缓转身,眸光依旧清浅如古井,不起半分波澜。
她对着轩宇尊者微微颔首,行的是师门常礼,却不见半分寻常师徒间的热络。
轩宇尊者眉头一蹙,沉声道:“我曾三番五次告诫于你,我辈修士,当以大道为尊,修炼才是立身之本,你身负月神教神女之责,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宗门的气运,更该摒除杂念,一心向道,岂能被这凡尘俗事扰了本心?”
“弟子受教。”
灵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一旁的弟子们屏息凝神,悄悄交换着眼色——这位神女殿下,嘴上应着师尊的训诫,可那神情姿态,哪里有半分恭敬顺从的模样?
话音落下,她甚至未曾再多看轩宇尊者一眼,便转身朝着后殿的方向走去,背影清冷孤绝,仿佛方才的对话不过是过耳云烟。
轩宇尊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当着一众弟子的面被这般拂了颜面,他胸中怒火翻腾,却又碍着身份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甩袖快步追了上去。
直到师徒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殿的朱红大门之后,围观众弟子才齐齐松了口气,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远方那片雷云翻涌的天际。
后殿之内,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灵月刚走至丹房门口,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师尊压抑着怒意的喝止:“灵月!你给我站住!”
她脚步微顿,缓缓回身,眸色平静地看着追上来的轩宇尊者:“不知师尊还有何指教?”
“你——”
轩宇尊者被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堵得胸口发闷,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我是你的授业恩师!是这月神教内,唯一真心待你、与你最是亲近之人!你就是这般同我说话的?”
“这不是师尊亲手教我的吗?”
灵月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撞进轩宇尊者的眼底,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师尊让我修的是无情道,要我斩断七情六欲,将修炼之外的所有人、事、情,尽数抛诸脑后,师尊要我长居这后殿,不问世事,不涉红尘,一心打磨修为,这些年,弟子一直依着师尊的吩咐在做。”
她微微一顿,眸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却更像一把利刃,直刺人心:
“那师尊今日,为何动怒?难道师尊想要的,是让我摒弃所有情感之后,唯独对师尊一人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如此,这无情道,还算得上是真正的无情道吗?”
“你——”轩宇尊者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中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沉默半晌,才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为师并未对你心存不悦,只是徐少华渡此雷劫,一旦功成,便会化神立道,你与他天赋相当,甚至更胜一筹,却迟迟滞留在当前境界,为师不过是好意提醒你,万不可懈怠,叫那徐少华压过了你的风头。”
“是,师尊所言极是。”
灵月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无论轩宇尊者说什么,她都只以一句应和作答,不辩解,也不反驳,仿佛所有话语都落不到她的心上。
轩宇尊者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罢了!经此徐少华渡劫一事,为师也察觉到,往日教你的修炼之法,的确存有弊端,一味闭关苦修,只会闭目塞听,错失诸多机缘。”
他话音一顿,目光沉沉地看着灵月:“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日日困守这后殿,也该下山去历练一番了,否则,再过些时日,这修真界怕是只知月神教少主徐少华,不知还有你灵月神女了。”
“咳咳……”
轩宇尊者看着灵月神女那副油盐不进、仿佛置身事外的模样,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
可灵月神女依旧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拂过袖角的银月纹路,神情淡漠得如同一尊没有情绪的玉像,竟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听没听进一字半句。
这般软硬不吃的姿态,饶是轩宇尊者修为深厚,也被磨得没了脾气。
她索性不再指望灵月神女搭话,直接沉声道,将自己的安排和盘托出:
“为师近日观星卜卦,算出万剑宗的夜冷轩、青云宗的青璃二人,身上皆有大气运傍身,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此次他们离开月神教,你便随他们一同下山去吧!总困在这后殿苦修,于你的道无益,也该去红尘里走走,交些有用的朋友。”
这话落下的瞬间,一直古井无波的灵月神女,竟缓缓抬眸,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笑意转瞬即逝,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