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看了眼榻上依旧沉眠的徐少华与夜冷轩,眉头微蹙,又转向立在一旁的花若溪,声音压得极低,将看护二人的注意事项、醒后该用的凝神丹,乃至惩戒盟那边的要事嘱托,细细交代了足足半刻钟,这才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神殿之外。
殿内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徐少华的睫毛倏然颤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撞上头顶垂落的纱幔——那纱幔上以银线绣满了凝神静气的符文,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再环顾四周,雕花的玉桌,盛满清水的琉璃盏,墙角燃着的安神香,无一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怔愣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凡界的烟火,雪灵的笑靥,还有那道消散在天地间的身影。
他回来了。
真的回到了这片他曾以为再也踏不进的修真界。
劫后余生的庆幸,却被一股更浓重的怅然若失淹没。
那感觉像是心口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徐师兄。”
清泠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徐少华偏头望去,只见花若溪坐在夜冷轩的榻边,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一双清亮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似有琢磨不透的光。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有些沙哑:“青璃师妹有话不妨直说。”
花若溪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元华的记忆?”
徐少华的指尖微微蜷缩,落在榻沿的手背上,青筋轻轻跳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淡淡应了一个字:“是。”
“说‘恢复’并不准确,”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元华的记忆,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
自从雪灵借青璃的灵力,在他耳边留下那番遗言后,徐少华便知道,花若溪迟早会捅破这层窗户纸,所以他不打算瞒,也不想再瞒。
雪灵已经不在了。
那个会笑着喊他“元华”,会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姑娘,早就消散在天地间,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雪灵了。
如此,他的承认与否,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是因为雪灵的缘故,或许是因为花若溪身上那缕与雪灵同源的神魂,徐少华对着她,总是比对着旁人多了几分耐心。
这般干脆利落的承认,倒是让花若溪微微挑了挑眉。
她沉默片刻,又问:“所以,徐师兄你心悦的人,从来都是雪灵?”
“是。”这一个字,徐少华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花若溪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继续追问:“我的真实身份,你也早就知晓,对不对?”
“是。”
“那你带着我和夜冷轩逆转时光,回到过去,”花若溪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徐少华的眼底,“除了要救夜冷轩的性命,是不是还抱着一丝奢望,想改变雪灵的结局?”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徐少华的心上。
他没有躲闪,每一次回应,都干脆得近乎残忍。
“是。”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徐少华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苦涩。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殿顶的星辰晶石,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只可惜……终究是徒劳。”
无论他如何费尽心力,如何在时光的缝隙里挣扎,雪灵的结局,终究是他跨不过去的劫。
他的目光缓缓落回花若溪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曾映出过雪灵的影子,可此刻望去,却只有一片清澈的陌生。
他试图在这张脸上,找到半分雪灵的痕迹,眉峰的弧度,唇角的笑意,或是那抹眼底的温柔。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什么都留不住。
“青璃师妹,”徐少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和她,当真一点都不像。”
“若不是早就知道,你便是花若溪,而她,不过是你一缕神魂转世后的化身,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你们二人联系在一起。”
他想起当初从凡界历劫归来,第一眼见到花若溪时的心情。
那时他满心都是雪灵的影子,总忍不住想从花若溪的言行举止里,找寻一丝半分雪灵的模样。
可日子久了,他才不得不承认,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性格,风骨,行事的方式,甚至是一个挑眉的细微动作,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本就不该相似。”花若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纵然她已经继承了雪灵的全部记忆,知晓了她与元华之间那段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可那些汹涌的情愫,终究是属于雪灵的,与她花若溪无关。
她不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