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州城,并没有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立刻迎来新生。
恰恰相反,一座更加恐怖,更加无形的炼狱,正在缓缓降临。
第一个倒下的,是一个在清理淤泥时,不慎被碎瓦划伤了脚的青壮。
起初,只是伤口有些红肿。
但很快,他便开始发起高烧,胡言乱语,浑身抽搐。
不到半日,便在极度的痛苦中,气绝身生。
他的身上,布满了诡异的紫色斑点。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城中各处,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类似的病人。
高烧,呕吐,腹泻,以及那标志性的、令人恐惧的紫色斑点。
恐慌,比洪水蔓延得更快。
“是瘟疫!是水鬼在索命啊!”
“老天爷不肯放过我们!洪水走了,瘟神又来了!”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刚刚因为洪水退去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瘟疫,瞬间浇灭。
绝望,再一次笼罩了这座饱经磨难的城池。
城中仅有的几名医者,在这些诡异的病症面前,束手无策。
他们按照古方,开出各种驱邪避秽的汤药,却无济于事。
眼看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一些参与救灾的京营士兵,也开始出现了感染的迹象。
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汇聚向府衙,汇聚向那个被万民视为“活菩萨”的身影。
林凡,能治得了洪水,还能治得了这无形无影的瘟神吗?
……
府衙,议事厅。
气氛,比洪水围城时,还要凝重百倍。
秦副将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桌上,声音嘶哑。
“大人!已经有三十七名弟兄倒下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严嵩和一众水利官员、本地乡绅,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他们能治水,能修堤,却对这杀人于无形的瘟疫,毫无办法。
周子谦捧着一卷刚刚统计上来的文书,脸色惨白。
“大人,城中百姓染病者,已超过千人……而且,这个数目还在飞速增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凡身上。
这位总指挥使大人,依旧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些令人心焦的伤亡数字,而是在一张白纸上,用炭笔飞速地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些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扭曲的,细小的“虫子”。
“大人,您……”秦副将看着那些涂鸦,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林凡抬起头,放下了笔。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有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第一,立刻封城!自即刻起,润州城许进不许出!所有出入城门,由京营将士严密把守!”
“第二,划分区域!将全城划分为‘病患区’、‘疑似区’和‘安全区’!所有病患,立刻转移至城东的空置营地,进行隔离!凡与病患有过接触者,全部转移至城南,观察七日!”
“第三,净化水源!严禁任何人饮用未经处理的生水!所有饮水,必须烧开放凉后,方可入口!同时,组织人手,向城中所有水井、水源,投放石灰!”
“第四,全城消杀!焚烧所有病死者的尸体及遗物,不得土葬!征集城中所有烈酒、醋,兑水之后,对街道、房屋,进行无差别喷洒!”
一连四道命令,清晰、果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听在众人耳中,却无异于天方夜谭。
“封城?隔离?”一名本地官员愕然道,“大人,这……这是为何?把病患都聚在一起,岂不是让他们死得更快?”
“焚烧尸体?”另一名乡绅更是脸色大变,“大人,万万不可!入土为安乃是祖宗规矩,焚尸是对逝者的大不敬,会遭天谴的啊!”
“还有往井里投石灰……那水,还能喝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些命令,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在他们看来,这非但不能救人,反而是在加速死亡,亵渎神明。
“够了!”
林凡猛地一拍桌案,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全场。
“是你们的祖宗规矩重要,还是现在还活着的这数十万人的命重要?”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刺得所有人不敢直视。
“本官再说一遍。”
“这是命令,不是商议。”
“凡有违抗或执行不力者,以动摇军心、贻误战机论处!”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天子剑,横放在桌案之上。
“斩!”
一个字,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