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在各个泄洪口待命的京营精锐,毫不犹豫地划燃了火折子,点燃了那连接着无数炸药包的引线。
嗤——
长长的引线,在瓢泼大雨中,竟诡异地燃烧起来,冒着青烟,如同一条条索命的火蛇,义无反顾地钻入黑暗的悬崖深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堤坝之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盯着那片由诗文构成的金色光幕。
光幕仍在,但光芒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林凡的脸色,愈发苍白。
以一人之力对抗天地之威,终有极限。
“轰——!!!”
就在光幕即将破碎的瞬间,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西侧的群山之中轰然传来!
那不是雷鸣!
那是大地的怒吼!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连串的爆炸声连成一片,仿佛有远古巨神在山脉深处擂响了战鼓!
地动山摇!
连脚下的江堤,都在这恐怖的爆炸中剧烈颤抖!
无数士兵和百姓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声音!
“那……那是什么?”
秦副将死死抓住身边的一块巨石,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他惊恐地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边的夜空中,冲起了数十道巨大的火光,将半边天幕都映照得一片赤红!
无数山石被炸上高天,又如流星火雨般坠落!
严嵩和一众老河工,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们治了一辈子水,何曾见过这般开山裂石的手段!
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吗?
就在众人惊骇之际,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传来。
“咔嚓——轰隆隆——”
那是山体崩塌的声音!
在无数炸药的恐怖威力之下,林凡选定的那几处泄洪口的悬崖峭壁,如同被巨人掰断的饼干,轰然断裂,带着亿万钧的重量,砸入下方的洪流之中!
下一刻,让所有人毕生难忘的奇景,出现了。
那原本在长江主干道上疯狂咆哮、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滔天洪水,像是忽然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宣泄口!
狂暴的洪流,在奔涌至那几处崩塌的缺口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随即猛地一转,如万马奔腾,如银河倒泻,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疯狂地涌入了那几条新开辟的泄洪通道!
巨大的漩涡,在江面上形成!
江水被疯狂地拉扯、吞噬!
“吼——”
那声音,不似水声,倒像是巨兽被拖入深渊时,发出的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
“退了!水……水位在下降!”
一名站在堤坝最前沿的老河工,指着脚下的一处标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方才,洪水还几乎要漫过他的脚背。
而现在,那浑浊的水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向后退去!
一寸!
一尺!
一丈!
那道由林凡诗文所化的金色光幕,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然而,已经没有人在意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不断退却的洪水!
压力骤减!
那道狰狞的裂缝,不再有江水喷涌。
那撞击着堤坝的滔天巨浪,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变得温顺起来。
赢了?
真的赢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浮现,却又觉得如此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撕开厚重的云层,洒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时。
雨,停了。
风,歇了。
咆哮了一夜的洪水,也彻底平息。
宽阔的江面上,虽然依旧浑浊,却已恢复了平静的流淌。
那些被淹没的街道、田地、屋舍,虽然依旧覆盖着厚厚的淤泥,但它们,终于重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一个蜷缩在屋顶,抱着孩子的母亲,呆呆地看着那不再上涨,反而缓缓退去的水面,她先是茫然,随即,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无尽的狂喜。
她喜极而泣,放声大哭,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孩子。
一个在堤坝上奋战了一夜,浑身是伤的士兵,看着那退去的洪水,看着那初升的朝阳,他扔掉了手中的铁锹,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泞之中,对着天空,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咆哮!
“啊——!”
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