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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晚清的几场战争(2/3)

  他抬头,望见天际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像一道未曾愈合的、巨大的伤口。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星期五。

    《松花江上》的悲怆旋律,如同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中法中学许多年轻的心上,伤口火辣辣地疼,余痛在血液里隐隐作祟。

    一夜之间,这歌声如同不胫而走的野火,在校园的角落、在宿舍的低语、甚至在上学放学的路上,被低低地哼唱、传递。

    许多人眼圈的红肿还未完全消退,那沉郁悲愤的调子,已悄然成为某种无声的共同语言,标记着一种新被唤醒的、尖锐的痛苦与耻辱。

    周五下午,是谌宏锦先生的中国历史课。

    教室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压抑。

    许多学生还沉浸在前一日音乐课带来的情感冲击中,脸上带着尚未散尽的悲戚与某种莫名的亢奋残留。

    当谌先生抱着那厚厚的讲义夹,步履略显沉重地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谌先生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就上次课的内容提问,或者闲谈几句时事。

    他径直走到讲台中央,放下讲义,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那双总是透着沧桑与睿智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目光如同深秋的潭水,平静之下,是看不见底的沉重。

    “昨日音乐课,方先生教你们唱了《松花江上》。”

    谌先生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那歌声,想必诸位都还记着。

    那是离丧之音,是血泪之泣。

    其悲也深,其痛也切。”

    他顿了顿,似乎在倾听那依然回荡在空气中的无形旋律,又像是在掂量接下来话语的分量。

    “然而,同学们,哭泣与悲歌,可以宣泄情感,可以凝聚人心,却不能代替思考。

    眼泪或许能冲淡一时的悲痛,却冲不散历史的迷雾,冲不开现实的困局。

    今日,我们不唱悲歌,我们重回历史。

    回到那比‘九一八’更早,却也与今日之国难,有着千丝万缕、甚至可称源头关系的岁月——第二次鸦片战争,与庚子国变,八国联军之役。”

    “翻开课本,到第二十六章。”

    谌先生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峻,如同出鞘的利刃,划破了教室里粘稠的悲伤气氛。

    “我们今日,不谈风月,不谈诗词,只谈血与火,愚昧与狂妄,失败与屈辱,以及,这屈辱背后,那更为致命的东西——文明的坠落与时代的错位。”

    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两行字

    “闭关自守,自绝于世界。

    “仇洋排外,自毁于愚顽。

    笔锋犀利,力透板背。

    “咸丰六年,西元1856年,英法以‘亚罗号事件’、‘马神甫事件’为借口,再启战端,是为第二次鸦片战争。”

    谌先生的讲述开始了,没有慷慨激昂的渲染,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叙述,但每一个细节,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广州陷落,叶名琛被俘,客死加尔各答。

    英法联军北上,陷大沽,逼天津,兵临北京城下。

    咸丰帝仓皇北狩热河,留下恭亲王奕?收拾残局。

    圆明园,那座凝聚了东西方能工巧匠智慧、被誉为‘万园之园’的绝世瑰宝,被付之一炬,大火三日不灭。

    断壁残垣,至今仍在西郊泣血。”

    他描述了谈判桌上的屈辱,描述了《天津条约》、《北京条约》的签订,描述了九龙司的割让,巨额赔款,公使驻京,内地传教、游历、通商权利的丧失……

    “这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一笔赔款的轻重,”

    谌先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石,“这是天朝上国的迷梦,被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彻底、无情地击得粉碎。

    一个自诩为世界中心的古老帝国,被强行拖入了它曾经鄙夷的、以西方为主导的近代国际关系体系,并且是以最屈辱、最被动的姿态。”

    “然而,”

    谌先生话锋一转,目光更加锐利,“比战场上的失败更可怕的,是失败之后,整个统治阶层、乃至相当一部分士大夫阶层,那种冥顽不灵的傲慢与近乎愚蠢的自我欺骗。

    他们将失败归咎于‘奇技淫巧’,归咎于‘夷人性情犬羊’,唯独不肯正视自身在制度、技术、思想层面的全面落后。

    洋务运动,搞了三十年,‘师夷长技以制夷’,学的是什么?

    是造枪炮,是建船厂,是开矿设局。

    这固然是进步,然其核心,依旧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骨子里,还是认为我们的纲常伦理、祖宗成法,是优于西方的,只需借用西方的‘器’,便可维护我们的‘道’。

    ‘西学为用,中学为体’,此八字,看似折中稳妥,实则为后来的全面溃败,埋下了最深远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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