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李典簿帮忙,多给些好处。”朱由检道,“告诉他,此事若能办成,本王记他的情。”
“奴才明白了。”
腊月廿九,宫中气氛更加诡异。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各宫洒扫除尘,悬挂桃符,准备除夕的祭品。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许多不寻常之处:乾清宫外的侍卫增加了一倍,且都是生面孔;司礼监的太监在各宫之间频繁走动,美其名曰“检查年节准备”,实则是监视;坤宁宫依旧闭门,连日常的请安都免了。
最让人不安的是,午后宫中突然传出一道旨意:因皇上需要静养,除夕夜宴取消,各宫各自守岁。
这道旨意由司礼监传达,盖着御宝。但朱由检注意到,旨意上的字迹,与平日翰林院起草的诏书不同,显得生硬潦草。
“殿下,这旨意……”王承恩忧心忡忡。
“接旨便是。”朱由检平静道,“传话下去,端本宫今年守岁,一切从简。晚膳加两个菜,给大家分些赏钱,就算过年了。”
“是。”
话虽如此,当夜幕降临时,端本宫正殿还是布置了起来。几张方桌拼成一张长案,铺上干净的桌布。刘婆子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八道菜——虽不奢华,但热气腾腾,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诱人。主菜是一锅炖得烂熟的羊肉,配着萝卜和豆腐,香气四溢。
朱由检坐在主位,看着下方这些朝夕相处的宫人。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平凡而真实的面孔。王承恩沉稳,贵宝谨慎,刘婆子朴实,小环怯懦,福顺和喜来沉默。这些人在深宫中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半年来,已与他命运相连。
“都坐吧。”他开口道,“今日除夕,虽不能大操大办,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这一年来,大家辛苦了。”
众人有些拘谨地坐下。朱由检先举杯——杯中不是酒,而是温热的茶水:“本王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愿来年平安顺遂。”
“谢殿下!”众人举杯齐声。
晚膳在略显压抑的气氛中进行。朱由检知道,大家都心系乾清宫那边的状况,也担忧着自己的未来。他尽量说些轻松的话,问刘婆子家乡过年的习俗,问贵宝入宫前的见闻,问福顺和喜来在针工局的趣事。
慢慢地,气氛松动了些。刘婆子说起老家的年糕,贵宝说起街市上的舞龙,连一向沉默的福顺也说了句“针工局的姑姑们剪窗花可巧了”。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钟声。
不是报时的钟声,也不是警钟,而是一种低沉、缓慢、连绵不绝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二十七响。
殿内瞬间寂静。
朱由检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二十七响钟,这是宫中最高规格的祈福钟,只有在皇帝亲自主持的重大祭祀时才会敲响。而今日除夕,本该由皇帝在奉先殿祭祖后敲钟,但皇帝病重,这钟……
“是乾清宫方向。”王承恩低声道。
钟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朱由检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乾清宫的灯火格外明亮,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殿下,这钟声……”贵宝声音发颤。
“祈福钟。”朱由检平静道,“皇上在为民祈福。”
话虽如此,他心中清楚:这钟声绝不寻常。要么是皇帝病情好转,亲自敲钟;要么……就是有人代行。
钟声终于停歇。余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晚膳草草结束。宫人们收拾碗筷时,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朱由检回到书房,没有点灯,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在等。等一个消息,等一个变化。
子时将近时,王承恩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殿下,李典簿递了急信。”
信只有一句话:“钟乃魏氏代敲,御体仍危。”
果然。朱由检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光跳跃,映着他沉静的脸。魏进忠代皇帝敲祈福钟,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现在可以代表皇帝。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还有,”王承恩声音更低,“李典簿说,敲钟前,魏公公在乾清宫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份诏书。”
“什么内容?”
“不清楚。但魏公公出来后,直接去了司礼监值房,召集了所有秉笔太监。值房的灯亮了一夜。”
朱由检走到窗前。除夕的夜空没有星光,只有厚厚的云层低垂。远处,司礼监值房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他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会有新的变化。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正月初一,元旦。
按例,今日各宫亲王、嫔妃都要去乾清宫朝贺。但一早就有旨意传来:皇上需要静养,免去一切朝贺,各宫各自庆贺。
端本宫也收到了例行的赏赐:一些点心、瓜果,还有一封红包——里面是十两碎银,比往年少了一半。
“其他各宫呢?”朱由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