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楼首徒,忘沧澜。
这个名字在东域年轻一辈中,简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别人或许不知晓其中的内情,但他王子昱却是清清楚楚。
当初灵山之行,他虽未跟着这丫头同去,可丹鼎宗最后能全须全尾地回到大唐,必然是已经得罪了对方。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忘沧澜这等身份地位的人物,竟然会为了这点过节,不远万里,亲自追杀到这泑山大脉的妖魔腹地来。
玉京楼的行事作风,何时到了这般地步?
王子昱咬了咬牙,看着身前负手而立的玄衣少女。
平心而论,见识过姜月初的手段后,他不觉得这丫头会比那忘沧澜差上多少。
可那毕竟是忘沧澜。
这种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威名,让王子昱下意识地生出几分担忧。
这丫头再能打,对上这种底蕴深不可测的老牌天骄,胜算能有几分。
更何况,忘沧澜代表的是玉京楼纯阳一脉。
若是真在这泑山大脉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念及此,王子昱再也顾不得许多。
他快步走到姜月初身侧,压低了嗓音,语速极快。
“你先别急。”
“此人乃是玉京楼首徒,非同小可我乃玄真洞天太阿亲传,论辈分地位,也不输他几分。”
“待会儿我出面去与他说和,哪怕是为了顾及我太阿一脉的面子,也未必真会在这当众与你撕破脸皮”
王子昱还欲再往下说,一只白皙的手掌已经盖在了他的脸上。
五指微微用力,无情地将他整张脸往后推去。
王子昱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干嘛!”
王子昱拂开挡在眼前的手,愤愤地盯着少女的背影。
都这时候了,还逞什么能。
那可是忘沧澜,真当是这泑山大脉里那些任人宰割的野妖不成。
姜月初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施舍给他半个眼神。
她只是漠然注视着天际那道红袍身影。
下一瞬。
漆黑深邃的眼底,有一抹浓重的墨色晕染开来。
轰。
滚滚黑雾涌动而出。
犹如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瞬间爆发。
漆黑的雾气以一种蛮横无匹的姿态,冲天而起。
眨眼间便将忘川谷上空那被火光映红的天幕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遮天蔽日的黑雾在半空中迅速铺陈,化作一方不见天日的深渊。
硬生生将那漫天火海逼退了半壁江山。
黑雾翻滚涌动,托举着那道修长的玄色身影。
姜月初脚踏虚空,步步登天,就这般在满天黑雾的簇拥下,来到了与忘沧澜平齐的天际。
一红一黑。
两道身影在泑山大脉的云海之上遥遥相对。
忘川谷内,数千妖魔伏地颤栗,连头都不敢抬起分毫。
忘沧澜负手立于火海之中,看着对面那漫天黑雾,俊美的面容上没有太多的愤怒。
反倒带着几分惋惜。
“其实你已经很妖孽了。”
忘沧澜的嗓音在火海中回荡,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这份天资,放眼整个东域,哪怕是那些传承千万年的道统里,也找不出几个人能与你相提并论。”
他微微摇头。
“若不是你不知天高地厚,毁去了青鸾山断了我借梦入道的大计。”
忘沧澜看着姜月初。
“以你的天资,待到我迈入那传说中的画境,成为这方天地共主之后。”
“你未必不能跟在我身边,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替我打理这浩瀚天地,受万人敬仰。”
他说得极其认真。
仿佛这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在他看来,自己注定要登顶东域,成为天下第一人。
能被他看中并招揽,是这世间任何修士都梦寐以求的荣耀。
数千妖魔趴在地上,听着天上那红袍男子的狂言。
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地共主。
这口气大得没边了。
可偏偏从这位玉京楼首徒的嘴里说出来,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可信。
黑雾之中。
姜月初静静听完了这番长篇大论。
绝美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
“说完了?”
清冷平淡的嗓音穿透火海。
忘沧澜眉头微皱。
这种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
对方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招揽而感到荣幸,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