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枯瘦的老者卧于病榻,紧握老妻干瘪的手掌,气若游丝:“莫怕……我先去那头……等你。”
少女在滂沱大雨中奋力奔跑,怀中紧抱一只被淋得透湿的流浪幼猫,脸上雨水与泪水横流,却绽开粲然笑颜。
无数人生命长河中的吉光片羽,如密集的冰雹狠狠砸入他的意识之海。狂喜、剧痛、炽爱、憾恨、渺茫的希望……所有情感混杂一处,汹涌澎湃,几乎要冲垮他名为“自我”的脆弱堤防。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困兽般的痛苦呻吟。
苏未央从他骤然脱力的臂弯中滑落,摔在地上。她黑色水晶构成的身躯与地面撞击,发出一声清脆而悠远的共鸣。霎时间,那些遍布她体表的痛苦人脸浮雕齐齐扭转方向,面孔朝天,张大了无声呐喊的嘴——并非声波,而是一股强烈的情感冲击,逆着落下的“情绪雨”悍然冲霄而起。
“雨”,停了。
或者说,“雨”被那股冲击短暂地撑开了一片真空,绕开了他们所在的方寸之地,依旧绵绵不绝地落在周遭。
苏未央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黑色水晶覆盖的面容上,那只唯一尚存人类肤质的左眼望向陆见野。眼眸中有关切,更有某种陆见野无法完全解读的、深不见底的邃远。
“墟城……”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句清晰,“地下……有一张巨大的网……宛如活物的神经网络……此刻……它被彻底激活了……它在呼吸……在蔓生……”
她抬起已完全化为黑色水晶的右臂,指向墟城方向。水晶指尖,一点微光明灭不定,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我能……‘看’见……”她说,“情感的流淌轨迹……如河川,如光线……所有人……皆被连接在这张巨网之上……然此刻……网正在收束……要将所有人……拽向那唯一的中心……”
陆见野强忍着脑海中的混沌与胀痛,重新将她抱起。她的身躯比先前更为沉重,那些黑色的水晶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沿着她的左脸下颚线向上侵蚀。
“你能与它……对话么?”陆见野问,声音因方才记忆洪流的冲击而微颤。
苏未央阖上双目,黑色水晶覆盖的胸膛随着微弱呼吸缓缓起伏。片刻,她重新睁眼,那只黑暗的水晶右眼与人类的左眼一同凝视着陆见野,传递着同样复杂难言的情绪。
“它说……”她的声音轻若梦呓,似在转述某个来自深渊的低语,“饿……需要……平衡……需要……完整……”
一旁的钟余听着这些话语,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
“全都……想起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如游魂,“一切……新火计划每一个阶段的真相……”
他转向陆见野,眼中那些破碎的金光疯狂旋转。
“第一阶段,四十年前。我兄弟三人——守正,我,守义——于墟城地下勘探,初窥‘墟’之踪迹。非遗骸,乃沉眠之躯。我们首次实证,情感非虚无缥缈之心理概念,乃是一种可观测、可测量、甚而可操纵的物理力量。彼时,我们以为发现了新大陆。”
他停顿,呼吸变得粗重急促,仿佛每吐露一字,都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
“第二阶段,三十年前。我们尝试建造人工情感调节体系——即白色与黑色容器的雏形。自以为在调控情感生态,防止文明因情绪失衡而崩毁。然我们败了。容器失控,依本能疯狂吞食。我们不得不再度将其封印,宣告实验失败。”
“第三阶段,二十年前。我们转向生命体实验。既然机械容器不堪用,便以活人为皿。首位志愿者……是你外祖母。守正之妻,我之长嫂。她天生情感感知超常,自愿献身,欲寻掌控情感之法。然而她……晶化了。实验再告挫败。”
钟余脸上滑下浊泪,泪水浑浊,隐带血色。
“第四阶段,十年前。基因剪接之术突破。我们开始尝试创造‘完美容器’——自基因层面着手,打造生来便能承受、调节、平衡情感的造物。零号是首件成品,然其过于不稳,终致崩溃。你是第二件,陆见野。苏未央是第三件,她最是特殊——我们冒险融入了部分古神碎片的基因序列。”
他踉跄着走近陆见野,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途颓然垂下。
“第五阶段,便是此刻。所有容器皆已就位,所有实验数据皆已汇拢。墟城地底那‘墟’,在长达四十年的‘喂养’与‘引导’下,终告彻底苏醒。它非欲毁灭我等,而是欲……将我等尽数吸纳。将所有人类的情感、意识、记忆,熔铸为一,化作一个统一的、浩瀚的、星球尺度的生命整体。墟城本身,即是它为自己精心备下的……终极容器。”
陆见野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攫住,几乎停跳。
“我们以为自己是实验者……”钟余惨然一笑,笑声比呜咽更刺耳,“实则,我们才是被实验之物。真正的主宰,自始至终皆是地底那存在。它用四十年光阴,借我兄弟三人的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