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模型并非死物。它在“呼吸”。
随着模型的“呼吸”,城市不同区域的光影明暗,在持续地、有节奏地脉动变化。最黯淡、光芒几乎微不可察、脉动混乱微弱的区域,是旧城区、贫民窟、废弃的工业地带,那里的光像风中的残烛,忽明忽灭,充满了不安与痛苦。最明亮、甚至明亮到有些刺眼、光芒脉动僵硬而剧烈的区域,是琉璃塔周边、新城核心商业区、高级住宅区,但那明亮缺乏温度,像被强行注射了过量的、虚假的兴奋剂,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亢奋与脆弱。
而在城市模型的正中央,原本应该是那座象征权力与奢华的琉璃塔耸立的位置,却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漩涡”。那漩涡散发出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吸力,整个“光之墟城”的模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无形的手拉伸、扭曲,缓缓拖向那个黑暗的深渊!城市的边缘开始变形、崩解,光之碎片如同流沙般被吸入那无底的黑暗!
“看呐……”钟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着头,浑浊的老泪从他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那泪水浑浊不堪,仿佛掺杂了四十年的灰尘、铁锈和心碎,“它在喘气……它在淌泪……它知道自个儿是个浑身伤、满肚子苦的城了……它把它的脓疮,它的烂肉,都亮出来了……”
光之城市的模型,此刻开始“下雨”。
无数更加细微、更加晶莹的光点,如同眼泪,从模型的“天空”中无声飘落。这些“光之泪”滴落在模型的“地面”上,并不消失,而是汇聚成一条条发光的、蜿蜒的“泪河”。泪河奔流,最终无一例外,都汇入城市中央那个黑暗的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吸力暴增!
整个“光之墟城”的宏伟模型,再也无法维持其结构,在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下,彻底崩解、破碎,化作一道无比壮阔、混杂着所有情感色彩的、绚烂而悲怆的光之洪流,被那黑暗的漩涡一口吞噬!
“教堂”内,陷入了刹那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仿佛连时间本身,也在此刻凝固。
然后——
那黑暗漩涡的位置,没有爆炸,没有巨响,而是……爆发出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白光”!
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白”,而是一种“诞生”的光,一种“显现”的光,一种将所有色彩、所有可能性都包含在内、却又超越其上的“原初”之光!
被吞噬的光之洪流,从这纯粹的白光中,再次喷涌而出。但这一次,它们不再组成城市的模型。
它们在空中汇聚、凝结、塑形,最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盘膝而坐的、由纯粹流动光影构成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双手紧紧抱着蜷起的膝盖,头颅深深埋在膝间,肩膀和整个身躯微微耸动,仿佛在承受着无边无际的、无声的恸哭。它的轮廓模糊不清,由亿万张快速闪烁、切换、重叠的人脸和破碎生活场景构成,像一部彻底失控的、高速播放的、充满了痛苦与迷惘的蒙太奇史诗。
哭声。
响起了。
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波。是直接作用于在场每一个灵魂最深处、意识最底层的、由亿万种哭泣、呜咽、嚎啕、抽泣叠加混合而成的、无法形容的悲恸共鸣!那哭声从光影人形的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教堂”空间,并且通过某种神秘而直接的共振链接,传递到了垃圾填埋场的每一个角落,激起了那些沉寂的、破碎的、被遗弃的情绪容器残骸最深层的回应!
“轰隆隆隆——!!!!”
填埋场中,那堆积如山的、无数的废弃情绪容器——破裂的玻璃瓶,变形的金属罐,干涸的晶体槽,锈蚀的导管——在同一瞬间,被这悲恸的共鸣所唤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集体的轰鸣!它们嗡嗡震颤,发出或尖锐或低沉、或悠长或短促的鸣响,如同亿万件破碎的乐器,在为这光影人形——这墟城集体痛苦潜意识的化身——的苏醒与哭泣,献上一曲宏大、混乱、绝望到极致的、由废弃物演奏的安魂曲!
钟余在这震天动地、几乎要撕碎理智的悲鸣共鸣中,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嘶声呐喊。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只能通过那扭曲、激动、泪流满面的口型辨认:
“它醒了!墟城的魂儿醒了!它知道疼了!它知道自个儿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光影人形的“哭泣”似乎达到了某个无法承受的顶点。它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对抗整个世界的重量,抬起了那由无数碎片构成的头颅。
那张“脸”,依旧是由亿万张快速切换的人脸碎片构成,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切换的速度在逐渐减慢。一张张面孔如走马灯般闪过:泪流满面的妇人,愤怒咆哮的男人,麻木空洞的老人,惊恐万状的孩子,迷茫绝望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