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精致公主裙的小女孩,独自坐在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华丽房间里,面前巨大的屏幕无声播放着父亲化为永恒水晶雕塑的画面,她张大小嘴,想发出一点声音,想流下一滴眼泪,却因为脖颈上那根银链持续释放的药物,只能让身体像坏掉的玩偶般徒劳颤抖——那是星澜,三年里每一个被监控、被抑制、被塑造的日夜。
一个更小的、穿着浆洗得笔挺却毫无温度的小西装的男孩,坐在堆满昂贵玩具却空无一人的游戏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嘴角上扬的弧度,因为父母说“完美的孩子应该永远微笑”——那是童年时期,在情感荒漠中学习表演的秦守正。
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怀中女子逐渐失温、眼神涣散的躯体,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完全不成调的绝望嚎啕,那声音撕开裂肺,却唤不回一丝神采——那是三十年前的钟余,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的颜色。
一个穿着白大褂、眼镜片后眼神挣扎的男人,深夜独自站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婴儿培育舱前,手指悬在某个标注着“最终协议:清除”的猩红色按钮上方,颤抖了整整一夜,窗外天色由黑转白,那根手指终究没有落下——那是秦守正,在陆见野这个“零号实验体”诞生之初,关于创造与毁灭的、漫长而孤独的踌躇。
还有更多、更破碎、更模糊、却同样尖锐的影像:失恋少女在倾盆大雨中丢掉伞狂奔,失业中年在昏暗桥洞下就着劣酒吞咽简历碎片,失独老妇在寂静墓园对着冰冷石碑喃喃诉说四季变换,梦想破灭的画家将毕生心血付之一炬,被霸凌的少年在深夜无人的洗手间用美工刀在手臂上刻下无声的求救信号……
喜悦的暖金,悲伤的冰蓝,愤怒的赤红,恐惧的深紫,爱恋的柔粉,憎恨的墨黑,希望的嫩绿,绝望的死灰……所有人类能够命名、无法命名的情感色彩,所有被表达、被压抑、被遗忘、被彻底否认的生命印记,如同亿万条裹挟着泥沙、毒素与闪光碎片的浑浊江河,从四面八方、从时间深处、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记忆角落,疯狂地、蛮横地、无可阻挡地涌入陆见野那正在迅速溶解的“自我”意识之海!
他感到“陆见野”这个名字,“零号”这个编号,“钥匙”这个身份,“秦守正儿子”这个标签……所有这些曾定义他、束缚他、也给予他些许轮廓的东西,正在这情感与记忆的宇宙洪流中,变得模糊、可笑、轻如鸿毛,然后彻底消散。他正在变成一条由无数支流汇成的、没有名字的、浑浊咆哮的大河,一片由亿万情感尘埃构成的、旋转不休的、没有边界的星云,一场席卷一切、也将吞噬自身的、混沌的风暴。
就在他最后一点关于“我”的意识微光,即将被彻底淹没、稀释、归于无边混沌的临界时刻——
他按在图谱空缺处的手掌,与他心脏最深处那枚“神格种子”,产生了终极的、仿佛等待了亿万年的共振!
“嗡————!!!”
一股难以用人类语言形容的、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第一声心跳的轰鸣,以陆见野的手掌和“万魂图谱”为核心,轰然爆发!
这轰鸣并非单纯的声音,它是一种振动,一种频率,一种直接作用于物质与能量深层结构的共振波!它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垃圾山“教堂”,震得那些锈蚀的管道骨架嗡嗡作响,震得地面上的碎屑簌簌跳动,震得悬吊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叮当作响!紧接着,这轰鸣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下方庞大的垃圾填埋场,朝着更远处的荒原,甚至隐隐朝着墟城的方向,扩散开去!
“万魂图谱”之上,那数百万枚沉寂的、承载着无数痛苦的情感碎片,在同一瞬间,被这终极的共振所点燃!
不是统一的光。是每一枚碎片,都亮起了它自身所蕴含的、最本质的情感色彩——悲伤的幽蓝,愤怒的灼红,恐惧的黯紫,狂喜的灿金,麻木的灰白,爱恋的暖橙,绝望的深黑……亿万种色彩,如同被压抑了无数个世纪的火山,在这一刻同时喷发、绽放!将整个“教堂”内部,映照成一个疯狂旋转、光怪陆离、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巨大的、立体的万花筒地狱!
紧接着,这些被点燃、被激活、仿佛拥有了短暂生命的发光碎片,开始脱离图谱那冰冷的二维平面!
它们一片片、一群群、一股股地悬浮起来,如同被无形的星辰之力牵引,在空中开始流动、旋转、碰撞、重组!它们不再甘心于平面的拼贴,而是开始构筑一个更加宏伟、更加不可思议的三维结构!
光之碎片汇聚、凝结,先是精准地勾勒出墟城纵横交错、如同血脉般的地基与街道网络,然后,无数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雨般升起,构筑出建筑的轮廓——高耸入云、表面流转着虚假华光的琉璃塔,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居民楼群,蜿蜒曲折、藏污纳垢的蜉蝣巷,庞大冰冷、如巨兽匍匐的净化局主楼,广场,公园,桥梁,甚至那些隐秘的地下管道与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