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渊最后回头,狐眼半眯,像老狐算尽一生,终究漏了天机,笑意散在火浪里:“……可惜。”
火浪合拢,青灰身影被撕成碎片,连折扇残骨都未留下。
冰鸾老妪是最后一个。
她本已冲到风暴边缘,白发被逆火烤得焦黄,冰鸾杖断成两截,却仍死死攥在掌心。
后方,王珂被逆雷劈得单膝跪地,火袍下摆已被烧去大半,朱砂痣被血糊得猩红。
老妪回头,目光落在王珂身上,像祖母看孙儿,慈祥又决绝:“少主……煌国不能无你。”
她并指如剑,点在丹田——
“冰鸾·舍身!”
寒息自她体内炸裂,化作一只百丈冰鸾,鸾翼展开,逆火与逆雷同时一滞;老妪肉身以肉眼可见速度枯萎,皮肤龟裂,像被抽干水分的冰面。
冰鸾发出一声凄厉长啼,双翼狠狠拍在风暴交错口——
“咔啦!”
逆火与逆雷被强行撕开一道一人宽的裂缝,冰羽四散,化作漫天蓝雪。
王珂咬碎牙关,火脉燃烧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赤金闪电,从裂缝中冲出——
裂缝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冰鸾虚影被逆雷撕成碎片,老妪肉身随之崩解,连灰烬都未留下。
……
平台边缘,幽绿光罩内。
陆仁缓缓睁眼,指尖在骨环上轻敲——
“叮。”
他望向数十丈外,那道跌落在地的赤金身影。
王珂单膝跪地,火袍焦黑,左肩被逆雷劈得血肉模糊,朱砂痣被血糊成一片猩红,却仍在笑——
笑意像火鸦啄铁,带着余烬的温热:“……又见面了。”
陆仁没有回答,只抬手,将一只空寒玉瓶抛过去,瓶口尚留丹香。
王珂抬眼,目光复杂,终究接过,倒出一粒“赤星养魂丹”,入口如火炭,烫得他喉结滚动,却强行咽下。
两人之间,风暴仍在咆哮,像一头饱餐后的巨兽,发出满足的嘶吼。
平台裂痕里,幽绿月纹与赤金火息悄然熄灭,像替死者合上眼睛。
陆仁重新阖眼,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活着。”
王珂指腹抹去唇角血迹,背靠裂痕,仰头望向穹顶黑雾,声音沙哑:“……彼此。”
仇人相对,却再无杀意。
平台死寂,唯有风暴余威偶尔溢出,像巨兽在齿缝间漏出鼾声。
王珂背靠半截断壁,指腹摩挲着火袍焦黑的边缘,目光却死死钉在陆仁背影——
那背影削瘦,玄袍半幅,左臂血痕已凝成紫黑,可脊骨依旧笔直,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剑。
“……凭什么?”
王珂在心底低声嘶问,声音被胸腔火毒烤得发干。
他想起冰鸾老妪最后一刻拍在他背心的手掌——
寒息与火脉相冲,老妪的指甲却深深抠进他肩骨,像要把最后的生机凿进他体内。
“少主……活出去。”
那声音仍在耳膜里回荡,带着舍身的决绝。
可眼前这个散修,却连同伴都没牺牲,便独自穿过了连混沌后期都饮恨的风暴。
“异宝?灵根?还是……运气?”
王珂指腹越攥越紧,朱砂痣被指甲掐破,渗出一粒殷红血珠,顺着指缝滚落,在焦黑地面烫出细小坑洞。
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
自己心底,第一次对“同等境界”产生了惧意。
……
另一侧,陆仁盘膝而坐,看似阖眼调息,实则半数玄觉始终落在王珂身上。
月池水面刚恢复到四成,鲸影懒懒摆尾,九星斑纹却半阖未阖——
像九只伏在草丛里的狼,随时可睁眼。
“若不是那柄断剑灵器……”
陆仁在心底低语,声音冷得像月池底的暗潮,“此刻我便可鲸吞其魂,补足亏损。”
念头一闪而逝,却被他强行按下——
光幕大门在前,禁制波动深不可测,此刻内斗,等于自断生路。
片刻后,平台依旧死寂。
风暴深处,再无人影走出。
陆仁睁眼,月白光球悬于肩头,照亮两人之间十丈空地——
那空地裂痕纵横,像被巨兽利爪撕过的棋盘,棋子却只剩最后一黑一白。
“王道友。”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风沙磨过的平稳,“此刻只剩你我。再打下去,不过同归于尽。”
王珂抬眼,火光与月芒在空气里无声相撞,又各自熄灭。
“正合我意。”
他嗓音被火毒灼得嘶哑,却字字清晰,“活着出去……再算旧账。”
口头约定达成,两人却各自收回一半灵力——
像两把同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