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牙斯加的使者抱着双臂,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哈桑大人,你们不是天下第一吗?怎么认输了?”
哈桑的脸涨成了紫黑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直起身,对尹志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下了擂台。
尹志平转向假皇帝,微微躬身,姿态恭谨。“陛下,在下实力有限,只能与哈桑大人战至平手。再打下去,在下便要输了。”
在他的本子里,这便是最妥帖的收梢——既不用输给德里苏丹那般腌臜货色平白丢脸,又不至于赢得太扎眼惹来更多审视。只消一句“再打便要输了”,便全了彼此的体面,自己也能从这台前全身而退。
假皇帝靠在龙椅上,睡眼惺忪,显然方才那一个时辰的缠斗,他根本没怎么看。
听见尹志平的声音,他猛地惊醒过来,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在驱散困意。“哦,打完了?很好,很好。赵卿,你这位随从,朕很喜欢。不骄不躁,谦虚谨慎,有真本事却不张扬。朕最欣赏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尹志平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这样吧,你算第五个。明日,你也上台,与慕容麟比一场。”
校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尹志平身上。第五个。这个假皇上一句话,便硬生生给尹志平安排了一个挑战慕容麟的名额。
尹志平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心里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他忽然觉得,这个假皇帝,也许从头到尾都在装傻。
他装得那么像,像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昏聩无能、满嘴疯话的傀儡。
可他每一句“疯话”,都在恰到好处地推动着局势。他把尹志平推到台前,是试探,是敲打,还是另有图谋?
尹志平躬身谢恩,退回了凌飞燕身后。王妍贞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甄大哥,你的武功真好。那招弹腿,我只演示了一遍,你就学会了。”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那两个高丽年轻人压低了却偏要人听见的腔调。
白净的那个说道:“也不瞧瞧是谁教的。咱们高丽的腿法,岂是寻常人学得会的?”
精悍的那个接话,声音不高不低:“可惜啊,学得再好,也是个没把的。”他将“没把的”三个字咬得极轻极快,像是在嘴里含了一颗酸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王妍贞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却没有恼怒,只是看着尹志平,声音依旧是那种细若蚊蚋的腔调:“甄大哥,你别理他们。”
王妍珠早已凑到了凌飞燕身侧,手指无意的触碰着凌飞燕的大腿,“赵公子,贵仆甄公公的武功这么好,公子的武功一定更厉害了。听说前日,公子只用一招便制服了德里苏丹的阿米尔汗?”
凌飞燕越是谦虚,说“粗浅功夫,不值一提”,王妍珠便越是夸赞,从“公子年少英才”夸到“公子深藏不露”,从“公子谦虚谨慎”夸到“公子有古之君子之风”。
国仙金思郧走到尹志平身前,“甄公子,方才那一战,在下看得很有兴味。公子的武功驳杂,却自成一派。若公子得暇,在下想与公子切磋一二。”
尹志平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正要答话,源义弘和平贞盛也走了过来,对尹志平微微点头。
“甄先生,好久不见。”平贞盛跟在源义弘身后,姿态依旧是那种近乎匍匐的谦卑,对尹志平深深一躬。“甄先生武功大进,可喜可贺。”
素可泰使者、阿瑜陀耶使者、三屿使者,甚至那几个被德里苏丹打压过的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使者,也纷纷走了过来,对凌飞燕和尹志平抛出橄榄枝,邀他们晚间小聚。
凌飞燕一一婉拒了。好不容易将这些人全部打发走,二人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没让月儿来。”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她的性子,根本受不了这些。”
凌飞燕也苦笑道:“我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场面——”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太耗费精力了。比我练一个时辰的武功还累。那长公主每次凑过来,我都在想,她到底是看上了我这张脸,还是看上了‘赵氏宗亲’这四个字。后来我想明白了,她大概是都看上了。”
尹志平忽然笑了,凌飞燕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凌飞燕抬起头看着月亮,声音恢复了她本来的清冽。“说正事。今日那些西亚的使者,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还有那个古尔后裔,他们虽然被蒙古人占了故土,但反抗从来没有停过。我方才与那个呼罗珊使者聊了几句,他说他们在山里打游击,专门劫蒙古人的辎重,烧他们的粮草。金帐汗国和察合台汗国都被他们搅得焦头烂额。也难怪假皇上笃定蒙古看似疆域广阔,其实内忧外患,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强。”
尹志平微微点头。“假皇帝把这些人聚拢过来,又搞了一场比武大会,看似胡乱,实则每一次出手,都打在对手最难受的地方。”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