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如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甄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无从反驳。
尹志平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月兰朵雅。
“月儿,你来教他。”
月兰朵雅正站在一旁看热闹,冷不丁被点了名,湛蓝的眸子眨了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
“逍遥派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是天下内功中包容性最强的,你学过的那些——少林的大力金刚指、龙爪手、袈裟伏魔功,还有混元真人教你的,随便挑几样入门的教他,都比我的全真武功适合。”
月兰朵雅听他这么一说,歪着头想了想,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这样的武功教给别人,就像是把一堆不同来路的碎银子熔在一起铸成一锭元宝,谁也看不出原本的成色。
她看向余如晦。少年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月兰朵雅忽然来了兴致。她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余如晦,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怎么,嫌我是个女子,不愿拜我为师?”
“不是!”余如晦连忙摇头,脸微微红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余如晦的目光落在月兰朵雅腰间那对钢鞭上,又移到她那张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脸上,嘴唇动了动,终于憋出一句:“您……您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几岁。”
月兰朵雅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这一笑,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原本就明艳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生动,像是草原上盛开的萨日朗花,带着阳光和风的气息。
余如晦看得微微一怔,随即移开了目光。
“年纪不大,规矩倒不小。”月兰朵雅双手叉腰,学着草原上老嬷嬷训斥新兵的语气,板起脸道,“学武功看的是本事,不是年纪。你要是不服,来,试试能不能从我手里走过一招。”
余如晦看了看她腰间的双鞭,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那就拜师。”月兰朵雅也不为难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扬起下巴,等着。
余如晦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师父。”
月兰朵雅大大方方地受了他的礼,等他抬起头,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她的手掌温热而有力,余如晦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自己稳稳托起,与方才甄先生扶他时的感觉又有不同——甄先生的力道是沉稳如山的,而这位新师父的力道里,多了一丝轻灵跃动的意味。
“好了,既然拜了师,今天就先教你点基础。”月兰朵雅拍了拍手,走到校场中央。
“你爹的武功是战场上磨出来的,讲究以命换命,不适合你。我的武功虽然杂,但根基也是从战场上来的——不是中原那种列阵厮杀的战场,是草原上的战场。几十个人、几百个人,在旷野上纵马对冲,刀锋相交只有一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样的地方,下盘不稳,就是一个死字。”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但余如晦听出了那平淡之下隐藏的东西——那是真正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来,照我的样子站。”
余如晦依言摆出马步。月兰朵雅绕着他走了一圈,时不时用脚尖轻点他的脚踝、膝盖、腰胯,调整他的姿势。
“脚再开一寸。膝盖往外撑,不要内扣。腰塌了,挺起来——不是挺肚子,是挺腰。对,就是这样。呼吸,不要憋气。你憋着气,撑不过半盏茶。”
余如晦咬着牙一一照做。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的双腿便开始打颤,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黄土上。
但他一声不吭。月兰朵雅看着他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行了,起来吧。第一天,不用站太久。”
余如晦直起身子,双腿酸软得几乎站不稳,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伸手去扶任何东西。
月兰朵雅等他呼吸平复了些,从腰间解下那对玄铁金刚鞭,一左一右握在手中。
“你知道这对鞭的来历吗?”她问。
余如晦摇了摇头。
“这是呼延灼的鞭。”
余如晦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呼延灼?《水浒》里那个双鞭呼延灼?”
“就是他。”月兰朵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这对玄铁金刚鞭,左手重二十七斤,右手重二十六斤,合起来五十三斤。当年呼延灼就是凭着这对鞭,位列梁山五虎将。后来呼延灼的后人遁入空门,成了少林寺的苦度禅师。苦度禅师又将这套鞭法传给了哥哥,哥哥后来又教给了我。”
她说着,手腕一翻,左手鞭划出一道弧线,右手鞭紧随其后,两道乌光在空中交织,发出低沉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