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找块青石歇脚,眼角余光却瞥见溪对岸的芦苇丛中,有个白花花的身影正跌跌撞撞跑来,溅起的水花在月色下如碎银般闪烁。
“眼花了?”尹志平揉了揉眼睛,那身影却越来越近——光着屁股,赤着脚,浑身沾着黑黄的泥污,跑动间露出的皮肉在月下泛着诡异的白光。不是赵志敬,还能是谁?
尹志平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恍惚间想起绝情谷那晚,公孙止光着屁股狂奔的狼狈模样。
可公孙止的保养非常好,还有着不错的肌肉线条,不像赵志敬这般又老又垂的,所以赵志敬这副尊容,比公孙止更让人眼晕。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他捂着额头长叹,真怕再看下去,眼睛要长针眼。
“尹师弟!尹师弟!”赵志敬的声音嘶哑如破锣,远远望见尹志平,竟像是见了亲娘,“可算找着你了!”
他刚奔到溪边,脚下一软,“噗通”一声坐在泥地里,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胸口起伏得像风箱,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连话都说不囫囵。
尹志平皱眉打量他,见他面色蜡黄如纸,嘴角挂着血丝,胳膊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想来是被遁地队的刀划破的,却无致命伤。
最奇的是,他身上竟寸缕未挂,只在腰间胡乱缠着几圈破烂的布条,然而却什么都挡不住,想来是道袍早已不知所踪。
“师兄这是……”尹志平实在问不出口,只能从行囊里翻出备用的道袍递过去,“先穿上吧,夜里凉。”
赵志敬却没急着接,只咧开沾着泥的嘴喘了两口气,哑声道:“等等……这身污秽,穿不得干净衣裳。”
说罢便踉跄着挪到溪边,掬起冰凉的溪水往脸上、身上泼。水流冲下黑黄的泥块,露出底下被蹭破的皮肉,他却似不觉痛,只顾着胡乱擦洗,连头发里的草屑都要薅干净些。
直到身上的恶臭淡了些,才哆嗦着接过道袍往身上套。只是袍子明显大了一号,滑稽得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但他却毫不在意。
赵志敬拢了拢衣襟,这才缓过劲来,说起方才的遭遇,语气里又羞又怒,却难掩一丝得意。
“……那彭长老催着遁地队往土里拽,师兄我当时正泻得浑身脱力,索性破罐子破摔!”赵志敬拍着大腿,又觉不雅,连忙收住,“我把裤子一脱,对着那些钻出来的龟孙子就……就来了个‘黄龙出海’!”
尹志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师、师兄说什么?”
“你别笑!”赵志敬瞪了他一眼,脸涨得通红,“那些遁地队员本就被熏得头晕,冷不防遭此‘重击’,一个个捂着鼻子往地面钻,嘴里骂着‘卑鄙’,却再也不敢靠近!”
他想起当时的场景,自己都觉得荒唐,却又忍不住得意,“蚩千毒那老东西急了,催着金蚕蛊往我身上扑,嘿嘿,他哪料到那些虫子闻到味儿,竟吓得直打哆嗦,掉头就飞!”
尹志平听得目瞪口呆,这剧情发展,比《火蓝刀锋》里的桥段还离谱。不是,蒋小鱼的招数百试百灵,怎么用到他身上就不行了?
“后来彭长老命令遁地队用内力夯土埋我,”赵志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却不知贫道练的是大无相功!他们的内力刚到我身上,就被我学了个七八分,反手一掌‘裂土掌’,竟把地底炸出个窟窿!不过因为用力,我再次腹泻,而他们就被我从那窟窿里面给蹦了出来!”他拍着胸脯,仿佛在说什么了不起的战绩。
尹志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费尽心机设下的局,反倒成了赵志敬的救命符?腹泻克蛊虫,臭屁破遁地术?这世上竟有如此荒唐的事!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死也不会信。
尹志平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涌上一股荒谬的寒意。若是自己没弄那海鲜配菠萝,赵志敬凭着一身力气硬闯,面对遁地队的突袭或许真会殒命。可偏偏是这腹泻,成了最古怪的盾牌,竟生生给他留出了喘息之机。
他和赵志敬接触这么久,也逐渐了解大无相功的特点,须得先受敌招方能化用,若对方一上来便下死手,赵志敬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己本想害他却反倒画蛇添足,还不如什么都不做,或许此刻早已了却心事。
看来原着的剧情惯性,果然不是轻易能撼动的。赵志敬这老道士,命数未尽啊。
赵志敬见尹志平脸色古怪,突然沉下脸:“尹师弟,方才为何抛下我独自逃走?”
尹志平早有说辞,长叹一声:“师兄有所不知,那些火箭手追得太紧,我被他们逼到一处悬崖,险些坠崖,好不容易才绕到这里,正想回去寻你,却不想在此撞见师兄。”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还带着几分后怕,伸手撩起衣袍下摆,“你看,这里还被箭簇划了个口子。”
那道口子确是方才躲避时被流矢划破的,赵志敬盯着看了半晌,见尹志平衣服虽完好,却也沾了不少尘土,倒像是奔逃过的模样,终是没再追问,只哼了一声:“罢了,此番多亏贫道福大命大,不然真要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