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回太上皇,臣等亦尝试以此电之力,从含铜矿溶液中提取纯铜。”
他示意助手接通片刻,然后断开。众人凑近看去,只见悬于液面上方的那根铜线末端,已然附着上了一层鲜亮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红色铜层!
“竟能点石成金……不,是化液为铜!”李弘惊叹。
“此乃电解之法。”陆文远解释道,“借电之力,驱使溶液中铜的成分附着于阴极。若加以控制,或可得极纯之铜,用于精密器皿。
此外,此电之力,亦可使某些矿物分解,或使不同金属结合……其中奥妙,无穷无尽,臣等仅窥门径。”
李贞连连点头,绕着实验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简陋装置,若有所思。“电……阴阳相激,造化之机。昔日只见于雷电风云,今竟可囚于一匣,为人所用。
格物致知,致知在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久而成学,学以致用,则利国利民,其道大光。”他看向李弘和李贤,“你们,可看明白了?”
李弘还在消化所见带来的震撼,沉吟道:“神奇莫测,似有无穷可能。只是……父皇,儿臣愚钝,此‘电’除了分解水、提纯铜,于眼前国计民生,似尚无大用?与那蒸汽机初时仅用于矿井提水,倒有相似之处。”
李贞赞许地看了长子一眼:“能想到类比蒸汽机,便是不错。弘儿,你且想想,蒸汽之力,初时不过提水玩物,谁能料到今日可驱动巨舰、牵引列车?
同理,今日之电,看似只能于此研究坊中显现奇能,焉知他日不能用于照亮黑夜、传递讯息于千里之外、乃至驱动万千机巧?纵其应用之途,今日未能尽显,然知其理,明其性,便是为后世开路,为万民积福。
朝廷对此等探索,当宽容,当鼓励,纵一时看似‘无用’,亦需留其门,开其窗,保其薪火不灭。这,或许就是今日朕想让你看的,也是该给国子监里那场吵闹,定的一个基调。”
他拍了拍李弘的肩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经义明理,是根基,不可动摇。实学致用,是枝叶,亦不可偏废。
然则,世间学问,并非只有‘经义’与‘致用’两端。更有那探索未知、格物穷理之学,或许今日无‘用’,明日无‘用’,但终有一日,其‘用’或将超乎想象,惠及天下。
朝廷取士,自当以德行为先,以经义为本,然亦需为那有志于格物致知、有一技之长者,留一道晋身之阶,开一扇进学之门。
水至清则无鱼,道至狭则无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此方是盛世气象,明君胸襟。”
李弘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深深揖礼:“儿臣……明白了。谢父皇教诲!”
李贤也听得目光闪动,他盯着那些铜线和玻璃管,又看看那个能稳定供电的伏打电堆,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电,能否像流水一样被引导、控制,用来传递某种信号?
比如,用电流的通断代表不同的讯息?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
离开工学院,返回洛阳城的御辇中,李贞闭目养神。李弘坐在他身侧,仍在回味今日所见,以及父亲那番话。
“父皇,经义、实学、格物,三者关系,儿臣似懂非懂。今日见陆博士分解水,其理玄奥,其用未明,确非寻常‘实学’可囊括。朝廷该如何对待此等学问?又如何在取士中体现?”李弘虚心求教。
李贞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农田和远处洛阳城的轮廓,缓缓道:“经义是道,是理,是规矩,是为人处世、治国安邦的根本准则,必须学,必须考,必须放在首位。实学是术,是器,是方法,是解决具体问题的本领,同样重要,不可或缺。
至于陆文远所研之电学,乃至其他探索天地万物至理的学问,可称之为‘道问之学’,或‘格致之学’。其目的,不在实际运用,而在求知本身,在探索这天地运行的根本法则。”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此等学问,朝廷当以‘养’为主。设学馆,拨经费,聚英才,许其自由探索,不加太多功利之限。其成果,或可归于实学,为实学提供新理、新器;或暂时无用,仅增广见闻,启迪心智,亦是无量功德。
至于取士……进士科考经义策论,是取通才、取治国之才。明算、明法等专科,是取专才、取理政之才。
而这类‘道问之学’的人才,或许不该以常规科举取之,而应以‘征辟’、‘荐举’、‘特招’为主,观其能,察其志,纳于相应学馆、研究坊,厚其俸禄,专其职事,使其能心无旁骛,探幽索微。
如此,三者并行不悖,相辅相成,方是文教昌明、人才辈出之象。”
李弘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多日来的纠结烦闷一扫而空。
次日,关于科举与学术之争的定调圣旨,便从宫中发出,明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