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众人清晰地看到,那两根浸在水中的铂金丝末端,开始持续不断地冒出细密的气泡!
气泡缓缓上升,在倒扣的玻璃管顶部聚集。一根玻璃管中气泡产生得极快,另一根则稍慢,但都稳定而持续。
“咦?!”李弘不由向前倾身。
“真的……在冒气!”李贤也瞪大了眼睛。
李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两根玻璃管。他看到,气泡持续产生,两根玻璃管内的水面,正随着顶部气体的聚集,在缓缓下降。
这景象,超出了寻常“奇技淫巧”的范畴,带着一种直指物质本源的、近乎“造化之功”的奇异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过了一炷香多的时间,两根玻璃管顶部的气体已聚集了相当体积。
陆文远一直紧张地观察着,不时用手指轻触连接线,感受温度,或看看旁边一个他自制的、用磁针偏转角度来粗略指示电流强弱的简易“检流计”。
“可以了。”陆文远对助手点点头。助手小心地断开一个连接。
陆文远亲自上前,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那两根收集了气体的玻璃管从水缸中取出,管口迅速用涂了油脂的软木塞塞紧。
然后,他拿起那根收集气体较多的玻璃管,将其倒转,管口朝下,拔掉软木塞,快速将管口移近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小截点燃的蜡烛。
当玻璃管口靠近烛火时,“噗”的一声轻响,管口猛地喷出一小股几乎无色的火焰,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曳。
“此气可燃。”陆文远沉声道,声音有些发干,那是极力压抑激动所致。他迅速塞回软木塞,又拿起另一根气体稍少的玻璃管,同样操作,拔塞,移近烛火。
这一次,烛火没有发出爆鸣,而是瞬间熄灭。
众人屏息看着。
陆文远拿起一根将熄未熄、顶端还有暗红火星的线香,凑近那玻璃管口。
暗红的火星骤然变亮,复燃成一簇明黄色的火苗!
“此气助燃。”陆文远说完这句话,额头已见细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那年轻的学徒助手激动得脸色通红,紧紧攥着拳头。赵明哲也忘记了礼节,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根玻璃管。
李贤率先反应过来,急问:“陆博士,这、这两种气,从水中而来?水……水是由这两种气构成的?”
陆文远谨慎地答道:“回越王殿下,依据目前多次实验,水经此电之力作用,确可分解产生这两种性质迥异之气。一种极燃,一种助燃。具体比例,公主殿下正在详实记录。”他看向李安宁。
李安宁将手中的记录册微微举起,声音清晰平稳:“回父皇,皇兄,自实验开始,至方才止,可燃之气收集之体积,约为助燃气体积之两倍。每次实验,比例皆相近。具体数据,儿臣已逐一录下。”
她的记录册上,画着简单的装置草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时间、刻度读数标记,字迹工整娟秀。
李弘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看似平常的清水,目光已然不同。李贤则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似乎在想象那无形电流分解水分子的过程。
李贞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声畅快的大笑:“妙!妙极!化水为气,分阴别阳,此真乃窥探造化之工也!文远,安宁,你们……做得好!做得极好!”
他走到那巨大的伏打电堆旁,轻轻拍了拍涂蜡的木箱,又看了看那些精密的玻璃器皿和记录详实的数据册,眼中满是激赏:“数百次尝试……不易,着实不易。此物此术,看似玄奇,实则有理有据,步步可验。赵明哲!”
“臣在!”赵明哲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自今日起,电学研究坊所需一应物料、钱粮,由工部优先拨付,额度翻倍!”李贞斩钉截铁,“陆文远擢升为正五品工部郎中,仍领电学研究坊主事。
李安宁……嗯,赐金百两,东珠一斛,以嘉其襄助之功。研究坊内一应参与此事的博士、匠人、学徒,皆厚赏!具体赏格,由你与户部、吏部拟定后报朕!”
“谢太上皇恩典!”陆文远和李安宁连忙行礼。陆文远声音有些哽咽,李安宁也眼泛泪光,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数月来废寝忘食、共同钻研的艰辛,以及此刻得到最高认可的激动与喜悦。
陆文远低声道:“公主,成了。”李安宁眉眼弯弯,笑容温柔而明亮:“陆博士,是‘我们’成了。”
这细微的互动,被李贞看在眼里,他捻须微笑,心中甚慰。女婿醉心钻研,女儿全力支持,琴瑟和鸣,更能做出如此开创性的成就,实乃佳话。
“文远,除了分解水,此电之力,还有何妙用?”李贞兴致勃勃地问。
陆文远定了定神,又指向旁边一个较小的陶槽,里面盛着蓝色液体,两根铜线浸入其中,一根连接电堆,另一端则悬于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