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在于‘是非’二字吗?”
李弘沉吟良久,缓缓道:“经义乃立身之本,教化之源,不可轻废,此乃共识。实学乃治国之需,安民之要,亦不可或缺,狄卿、赵卿已用事实言明。
儿臣以为,双方所言,皆有其理。然如今势同水火,互相指摘,非但无助于辨明道理,反伤了朝堂和气,乱了士子之心,确非朝廷之福,亦非国家之幸。”
李贞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你能看到双方各有其理,且认识到朝争不利,这便好。治国如同烹小鲜,火候调料,需恰到好处。过犹不及。
一味守经,则泥古不化,固步自封;一味重器,则根基浮薄,易入歧途。关键,在于一个‘度’,在于如何‘用’。”
他拿起那本册子,翻到王二郎那番话记录的那一页,指给李弘看:“你看这寒门学子所言。朝廷开科取士,根本目的为何?是为选拔能治国安邦之才。
何为才?熟读经史、明辨是非者是才;精于算学、善于理财者是才;通晓律法、明断狱讼者是才;擅于营造、改良器械者,亦是才!
天下之大,需才甚多,岂可独尊一经,而废百工?太宗皇帝当年开文学馆,设弘文馆,广纳贤才,何尝限于一经一义?贞观之治,文治武功,岂是空谈道德所能成就?”
李弘若有所悟。
李贞继续道:“孔纬等人,所虑者,是士风,是根本。其心可悯,其言亦不无道理。读书人,确该明礼义,知廉耻。
但将经义与实学截然对立,将‘道’与‘器’视为水火,进而否定朝廷广开取士之门、选拔各类人才的国策,甚至隐隐排斥寒门进身之阶,这便错了,而且是大大地错了。这已非学术之争,实乃意气之争,门户之见,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李弘明白父亲未言之意,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层的、对现有权力格局和新兴力量的不满与抵制。
“那狄卿、赵卿他们……”李弘问。
“狄仁杰、赵明哲,是务实之臣。他们看到了国家的需要,看到了实务的重要性,也看到了寒门学子乃至有一技之长的普通人的上升之路不该被堵死。这是他们的远见和担当。”
李贞语气温和,“但他们急于辩驳,言辞有时难免激烈,将对方全部斥为‘迂腐’,也容易激化矛盾,将更多中间派推向对立面。
且他们专注于‘用’,对‘体’、对‘道’的阐述与维护,稍显不足。这便给了对方攻讦的口实。”
李弘点头:“儿臣明白了。既不能偏废,又需调和鼎鼐,消弭纷争。只是……具体该如何做?双方争执至此,恐难轻易平息。”
李贞将册子合上,目光深邃:“是时候,给这场争论,定个调子了。一味放任争论,只会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