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如云一边听,一边飞速地用小楷在随身携带的纸笺上记录,眼中光芒闪动。
李贞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既有原则又有灵活,既考虑民生又顾及朝廷财力,更指明了具体的出路。她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一些。
“臣明白了。有太上皇此策,安置之事便有章可循。臣回去后立即召集相关部司详议细则。”
李贞点点头,又看向一脸愁苦的赵明哲:“明哲,你那边的问题,是新的衙门万事开头难。没人,就赶紧招人,培训!工学院、将作监,不是有现成的匠人班底吗?
挑机灵的,年轻的,送到铁路上去学!跟着那些老师傅,跟着‘长风号’,摸爬滚打,三个月出徒,半年成手!
钱不够,先找户部拆借,或者,发行‘铁路债券’,向民间富商借款,许以铁路运营收益分红,利息可以给高些。规矩没有,就赶紧立!
行车安全章程,客货运输条例,人员职责规范,参照漕运、驿站旧例,结合铁路新情,尽快拟出来,报内阁审议,皇帝用印颁发!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不要事事拘泥旧制!”
赵明哲听得连连点头,如同拨云见日,脸上的愁苦也消散不少:“发行债券?向民间借款?这……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利息若高,恐被言官诟病与民争利……”
“言官?”李贞哼了一声,“言官若有更好的、不用朝廷掏钱就能让火车跑起来的法子,朕洗耳恭听!铁路通了,货流其畅,商税自然增加,沿线繁荣,民生改善,这是大‘利’!
用未来可期的大利,换取眼下急需的周转,有何不可?只要章程定好,收益分配透明,还款有保障,便是两利之事!此事你可与柳相、狄仁杰他们详细商议,定个稳妥章程出来。”
赵明哲精神一振,拱手道:“臣愚钝,太上皇圣明!臣回去就办!”
李贞又看向一直静静聆听的武媚娘:“媚娘,你看呢?内库那边,若有余力,或许也可周转一些,算是皇室对这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业的支持。”
武媚娘早已在心中盘算,闻言微微颔首:“内库近年有些积存,不多,但可先拨出五十万贯,以购‘铁路债券’的方式投入,既表支持,也算一份投资。只是,这债券章程,需定得严密,本息归还,须有保障。”
柳如云和赵明哲闻言,都是心中一喜。太后肯从内库拿钱支持,无论多少,都是极好的表率,也能堵住不少非议。
“好。”李贞最后总结道,“问题一样样来,饭一口口吃。铁路通了,是天大的好事,但好事也会带来新问题。朝廷的作用,就是解决问题,让好事真正利国利民。
明日,朕会告知皇帝,召集相关阁臣及户、工、兵、刑诸部堂官,就漕工驿卒安置、铁路运营章程、债券发行等事,详议定策。你们二人,先将今日所议,整理出个条陈来。”
“臣等遵旨!”柳如云和赵明哲起身,躬身应道,脸上的凝重已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干劲取代。
二人退出书房后,李贞重新坐回椅中,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巨大的铁路规划草图上。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刚刚贯通的、从洛阳伸向太原的粗线滑动,然后,慢慢移向东南方向,那里有一条用虚线标出的、从洛阳延伸向扬州、杭州的线路构想。
武媚娘走到他身边,也看向地图,轻声道:“看来,这第一条路只是个开始。后面的路,恐怕会更难。”
李贞握住她的手,指尖在那条虚线上点了点。
“难,也要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阵痛会有,麻烦会有,但路,必须继续往前修。只有把路修到四面八方,把天下真正连成一片,那些靠着旧路、旧河吃饭的人,才能找到更多的新饭碗。
朝廷的政令,才能朝发夕至。边关的将士,才不会缺衣少食。这大唐的江山,才能真正固若金汤。”
他转过头,看着武媚娘:“媚娘,我们开了个头,剩下的,就看弘儿,看贤儿、显儿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魄和能耐,把这条路,接着修下去了。”
武媚娘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那张绘着纵横线条的巨幅草图上,仿佛为那条条通衢,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