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洛太铁路的东端起点,洛阳火车站。
从凌晨开始,通往火车站的方向就已是人山人海。朝廷早有明诏,今日铁路贯通典礼,允许百姓在指定区域观礼。洛阳城内外,乃至周边州县的百姓,扶老携幼,呼朋引伴,如同潮水般涌来。
人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只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的、不吃草料却能拉动千万斤货物的“铁马”,看看那两条笔直的铁轨如何承载着“铁车”飞驰。
警戒线外,维持秩序的洛阳府衙役、北衙禁军士兵们站得笔直,脸上也带着兴奋和好奇。他们中许多人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这庞然大物。
站台上,则是另一番景象。红毯铺地,仪仗肃立。文武百官,勋贵宗亲,各界耆老代表,以及参与铁路修建的有功工匠、技术人员代表,均已按品阶肃立。气氛庄重而热烈。
吉时将至。
“太上皇、太后娘娘、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悠长的唱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站台入口。
李贞今日未穿正式的冕服,只着一身玄色绣金蟠龙常服,头戴翼善冠,步履稳健。
他左手边,武媚娘在慕容婉的搀扶下缓步而行。她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穿了一身绛紫色织金鸾鸟纹礼服,发髻高绾,插着凤钗,虽仍显清瘦,但眉宇间那份雍容与沉静,让人不敢直视。
她右手边,皇帝李弘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年轻的面庞上带着矜持的帝王威仪,目光扫过站台,在远处那静静匍匐的黑色钢铁机车上停留了一瞬。
三人身后,跟着越王李贤、蜀王李贺、赵王李旦、齐王李显、晋王李骏、秦王李哲、燕王李睿等一众皇子。年长的几位皇子已颇具气度,年幼的也努力挺直腰板,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再后面,是内阁首辅柳如云、次辅刘仁轨,以及赵敏、狄仁杰、赵明哲、程务挺、阎立本等阁臣重臣。韩王李元嘉也一身亲王冠服,站在宗亲前列,捻着胡须,眯眼打量着那火车。
李贞走到观礼台正中预留的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向那被红绸覆盖的机车车头。武媚娘在他身旁站定,李弘则略后半步。
工部尚书、兼任新成立的大唐铁路总局首任总管的赵明哲,激动得脸颊发红,上前几步,向李贞、武媚娘、李弘分别深深一躬,然后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臣,工部尚书赵明哲,启奏太上皇、太后、陛下!自永兴元年春,奉旨勘测,至永兴三年秋,历时两载有半,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耗尽铁以百万斤计,征用民夫工匠逾十万众,期间遇地动、遇山崩、遇洪水,艰难险阻,不可胜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调拔高:“然,仰赖太上皇、太后、陛下天威庇佑,朝廷上下鼎力支持,更有数万工匠民夫,餐风露宿,胼手胝足,乃至百余忠魂,埋骨青山!今日,洛阳至太原,八百里铁路,终告全线贯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许多人,尤其是那些站在工匠代表队列中、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们,眼眶不由得红了。
“此路,”赵明哲手指向那两条延伸至视线尽头的铁轨,“东起洛阳,经河阳、怀州、泽州、潞州,北抵太原!连贯大河两岸,勾连太行东西!
自此,千里之遥,旦夕可达;百万之货,旬日可输!此乃陛下洪福,社稷之幸,更是我大唐万民心血,强国之命脉!”
“请太上皇、太后、陛下,为‘长风号’机车,揭彩!”
赵明哲退后一步,躬身。
李贞微微颔首,与武媚娘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李弘。李弘会意,上前半步,与李贞、武媚娘一同,伸手握住了覆盖在机车车头那块巨大红绸的一角。
“吉时到——!揭彩通车——!”礼官高唱。
三人同时用力向下一拉。
红绸滑落。
黑色的钢铁巨兽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流线型的巨大车头,锃亮的铜制汽笛,粗壮的联动杆,宽大的车轮,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而强悍的光泽。
车头侧方,鎏金的“长风号”三个大字下方,是一行略小的题字,“长风破浪会有时”,落款是“御笔”,正是皇帝李弘的亲笔。
“哗——!”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惊叹。站台上的百官勋贵尚能自持,只是伸长脖子仔细观瞧,脸上难掩震撼。
而远处警戒线外的百姓,早已沸腾,惊呼声、议论声、赞叹声汇成一片嘈杂而兴奋的声浪。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铁疙瘩!”
“真能跑起来?不用牛马?”
“看那轮子!看那烟囱!”
“御笔题字!陛下亲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