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沉声喝道:“来人!”
殿前侍卫统领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太上皇!”
“去!”李贞的声音斩钉截铁,“将方才出列奏事的几位‘忠臣’,还有这位……”他指了指崔构,“礼部尚书崔大人,一并‘请’到两仪殿偏殿去!
朕要亲自问问他们,这‘舆情’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问问他们,吃饱了朝廷的俸禄,不想着为君分忧,为民办事,整天琢磨着怎么攻讦后宫,离间天家骨肉,到底是何居心!”
“父皇!”李弘失声喊道。
“怎么?”李贞回身看他,目光沉沉,“皇帝觉得不妥?还是觉得,朕这个太上皇,连问几句话的权力都没有了?”
李弘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颤,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侍卫上前,客客气气但却不容拒绝地“请”走了那几位面如土色的官员,又看向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一言不发跟着侍卫走的崔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朝会在一片诡异到极致的寂静中散了。没人敢大声说话,甚至没人敢互相交换眼神,官员们低着头,鱼贯退出紫宸殿,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李贞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空旷了许多的大殿里,背对着御座上的儿子。
李弘僵坐在龙椅上,手心冰凉,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父皇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不是因为那些官员攻击母后,而是因为……自己这个皇帝的态度。
“朕累了,回宫。”良久,李贞才丢下这句话,径直向殿外走去,自始至终,没再看李弘一眼。
李弘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空荡荡的珠帘之后,只觉得这象征着天下至尊的宝座,此刻冰冷而孤寂。
当天下午,一个消息在宫中悄然传开:皇太后因“忧劳成疾”,自今日起,于慈宁殿静养,暂停赴两仪殿听政,所有奏章批阅事宜,一并暂停。
慈宁殿宫门紧闭,谢绝一切探视。只有太医和固定的几名宫人可以出入。
太上皇李贞每日都会去慈宁殿,一待就是大半天。
皇帝李弘在紫宸殿独自坐了很久。杜恒悄悄进来,为他换了一杯早已冷掉的茶,低声道:“陛下,今日之事……恐已难转圜。太后静养,或是……以退为进。陛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抚太上皇,并……设法挽回些局面。”
李弘看着案头那份被内侍捡回来、放好的联名奏章副本,上面的字句刺眼。他伸手,慢慢抚平奏章上的褶皱,指尖冰凉。
“朕知道。”他声音沙哑,“去慈宁殿。”
他来到慈宁殿外,不出所料,被慕容婉带着得体的微笑,恭敬而坚决地拦在了宫门外。“陛下,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刚刚服了药睡下,太医吩咐需静养,不宜打扰。陛下孝心,娘娘心领了,还请陛下回吧。”
李弘站在紧闭的宫门前,看着那朱红的大门和肃立的宫人,沉默良久。寒风卷过宫巷,吹动他明黄色的龙袍下摆。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默许甚至期待那份奏章出现在朝堂上时,就已经碎裂了。那道他与母后之间,或许也曾与父皇之间,原本就存在的裂痕,如今已清晰可见,难以弥合。
他以为自己在争取皇帝的尊严和权力,却不知,在父皇眼中,这或许只是幼稚而愚蠢的背叛。
而此刻,慈宁殿温暖的寝宫内,武媚娘并没有服药,也没有睡下。她只是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靠坐在铺着厚厚垫子的临窗暖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看。
李贞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球,玉球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这病,打算‘养’到什么时候?”李贞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武媚娘放下书卷,望向窗外一株绽出嫩芽的梅花,语气平静无波:“养到……该好的时候。”
“今日这一出,崔构是急先锋,后面还有人。”李贞缓缓道,“那几个言官,不过是摆在台前的棋子。朕已让婉儿去查,这几日谁和崔构走得近,谁在背后递话。”
“查出来又如何?”武媚娘收回目光,看向李贞,“训斥一顿?贬官出京?然后呢?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妇人干政’,这四个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和藏在天下士人心里,区别不大。”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委屈,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和洞明:“陛下,是时候了。”
李贞转着玉球的手停住,看向她。
“是时候,该让弘儿知道,你真正想做什么了。”武媚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否则,这孩子只会觉得,是我们夫妻联手,在夺他的江山,在压着他,不让他这个皇帝名副其实。
他觉得委屈,觉得不甘,才会被人轻易挑动,才会默许甚至纵容今天这样的事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