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清晰:“回太上皇,太后娘娘。两件事都有些进展。北地蔚州、云州等地官员克扣赈灾粮秣之事,狄仁杰大人已暗中查实,证据确凿,涉事官吏共七人,为首者是蔚州刺史王怀恩。
此人确与韩王李元嘉有姻亲之谊,其妻是韩王妃的远房表妹。去岁韩王寿辰,王怀恩曾携重礼入京贺寿,在韩王府盘桓多日。”
“韩王……”李贞轻笑一声,放下玉刀,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朕这个皇叔,倒是越来越喜欢凑热闹了。接着说。”
“是。另一事,”慕容婉顿了顿,“陛下今日早朝后,单独召见了杜恒,闭门谈了约半个时辰。随后,杜恒去了翰林院,翻阅了前朝关于太后、太皇太后‘颐养’、‘静摄’的旧例记载,并做了摘录。
傍晚时分,陛下又去了一趟慈宁宫向太后娘娘请安,言语间……似有关切娘娘凤体辛劳之意。”
“哦?”李贞挑了挑眉,看向武媚娘。
武媚娘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只淡淡道:“难为皇帝有这份孝心,还惦记着哀家劳累。”
李贞笑了,重新拿起那块羊脂玉,在手中掂了掂,目光却有些冷:“跳梁小丑,贪墨救灾粮,中饱私囊,该杀。让狄仁杰放手去办,不必顾忌,依法严惩,以儆效尤。正好,也给朝中那些心思活络的提个醒。”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玩味:“至于弘儿……他若真敢开这个口,以‘孝’为名,请母后去温泉宫‘静养’,朕倒要看看,他用什么理由。媚娘你刚刚在北方雪灾中立下大功,活人无数,民望正高。
他这时候让你离京‘静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他这个皇帝?是体恤母后,还是……容不下有功的母后?”
慕容婉垂首静听。
“不过……”李贞话锋一转,眼中锐光收敛,又恢复了那种慵懒淡然,“他若真有这份‘孝心’,朕倒可以成全他。媚娘,你这些日子确实也累了,去骊山温泉宫住些时日,泡泡汤泉,松快松快筋骨,也好。”
武媚娘抬眼看他。
李贞笑眯眯地,拿起玉刀,在玉石上轻轻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朝中的事嘛,‘听政’的奏章和摘要,改成每三日一次,着快马送至温泉宫批阅便是。
皇帝总不会连母后养病时,稍微关心一下国事的‘孝心’,都要阻拦吧?那岂不是显得他这孝心,不太真诚?”
慕容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奴婢明白了。”
“嗯,去办吧。”李贞挥挥手,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玉石上,琢磨着从哪里下刀最好。
慕容婉行礼退下。
武媚娘看着李贞专注的侧脸,忽然道:“陛下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李贞头也不抬,“担心弘儿?还是担心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他摇摇头,手指抚过玉石温润的纹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正常。碰碰壁,才知道哪儿疼。
至于那些杂音……水浑才好摸鱼。朕现在啊,就想着怎么把这块玉,好好分成几份,给咱们还没出世的小家伙们,一人雕个漂亮的长生锁。”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说的只是家长里短。
几日后,一次寻常的家宴之后。
李弘陪着李贞和武媚娘在暖阁里喝茶消食。气氛看似融洽,李弘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终于放下茶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向武媚娘,语气诚恳道:“母后,儿臣见您近日为北地灾后之事,又为太上皇府内诸多事务操劳,面容似有倦色。儿臣心中实在不安。
骊山温泉宫,汤泉养人,风景亦佳。儿臣愿请母后移驾,前往静养一段时日,以慰慈怀,也让儿臣略尽孝心。”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武媚娘端着茶盏的手顿住,抬眼看向李弘,眼中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李贞却仿佛没察觉任何异样,闻言立刻笑着接口,语气里满是赞同:“皇帝这话说得在理!媚娘啊,你这些日子是辛苦了。瞧瞧,朕就说你清减了些。去泡泡温泉也好,松快松快。”
他放下手里的蜜桔,拍了拍手,对李弘道,“还是皇帝细心,有孝心!就这么定了!”
他转向武媚娘,笑眯眯地说:“媚娘,你就听皇帝的,去骊山住些日子,好好歇歇。朝中的事,放心,有皇帝,有内阁呢。”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意地补充道,“哦,对了,你那‘听政’的奏章和摘要,也别断了,让他们改成每三日一次,着快马给你送去。你就在温泉宫里边泡汤边看,就当是散心之余,顺带了解了解外头的事,也免得闷得慌。
皇帝,你说这样可好?既让你母后静养了,又不耽误她关心国事,全了孝心,也全了你母后的心意。”
李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闷得他差点没喘上气。他看着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