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顾默开口打断了他的唠叨。
“有一条路,向外走。”他说。
“走得很远,走到规则潮汐的尽头,走到纪元的边界,走到虚空的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还有一条路,向内走。”他说。
“走得很深,穿过规则,穿过魂魄,穿过念头,穿过所有能被感知、被描述、被定义的东西。”
“那里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旷,它不在任何地方,不做任何事,不是任何东西,它也只是在。”
他停了一下。
“两条路,走到尽头,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同一个东西?”沙蝎皱眉。
“嗯。”顾默说,“同一片什么都不是的、什么都不做的、哪里都不在的‘在’。”
“所以?”
“所以,怎么走都是错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苟富贵抬起头:“什么意思?”
“因为当你走上一条路的时候,你就已经离开了起点。”顾默说。
“但你要找的那个东西,不在终点,它在起点,在你迈出第一步之前,它就在那里。”
“它一直在那里。”
“你不需要走任何路,不需要去任何地方,不需要做任何事。”
“你只需要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个一直在看的人。”
苟富贵张着嘴,表情茫然。
沙蝎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星澜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几下,又眨了几下。
李婷婷看着顾默,忽然问了一句:“馆主,你是不是在说,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自己身上?”
顾默看着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那为什么还要走?”苟富贵问。
“如果它一直在,为什么还要走那么远?为什么还要去那些鬼地方?为什么还要经历那些破事?直接停下来不就行了?”
顾默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如果你没有走过那些路,”他说,“你就不会知道,停下来就够了。”
苟富贵愣住了。
“就像一个人,从小就想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顾默说。
“你告诉他山的那边还是山,他不信。他要自己爬上去看,爬了一座又一座,爬了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最后他爬上了最高的那座山,发现山的那边还是山。”
“但他停下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山,和从来没有爬过山的人看到的山,不一样。”
“他走过的每一座山,都长在了他的心里。”
“他没有带走任何一座山,但山在他心里。”
“他不需要再去爬任何山,但山永远在他心里。”
苟富贵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冒出一句:“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看啊,”他掰着手指头算,“一条向外,一条向内,两条路同时走,这不是脚踏两条船是什么?”
“而且你还说怎么走都是错的,那不就是两条船都踩不稳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我跟你讲,顾默,你这个理论有问题,脚踏两条船的人最后都会掉水里?”
顾默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解释不了。”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坦然,没有遗憾,没有无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一个人站在海边,指着远处的潮水,对另一个人说“你看”。
另一个人看了,看到了水,看到了浪,看到了天边的线,但他看不到那个人看到的全部。
因为语言是线性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一句话一句话地往前推。
但顾默要说的那个东西,不是线性的。它没有前后,没有因果,没有顺序。
它是同时发生的。
向内和向外是同时发生的,走和停是同时发生的,找到和失去是同时发生的。
这种同时,语言表达不了。
因为语言需要一个字在前,一个字在后。
但那个东西,没有前后,它就在那里,同时在那里。
顾默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他们有的皱着眉,有的咬着唇,有的低着头,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他说的那些话。
顾默收回目光。
顾默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他们有的皱着眉,有的咬着唇,有的低着头,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他说的那些话。
有的人理解了,有的人没有,有的人以为自己理解了,有的人知道自己没理解。
但不管他们理不理解,他们都在这里。
顾默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