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封城没有真正的昼夜。
屏障过滤后的光线来自城顶的人造光源阵列,亮度根据灵枢模拟的自然节律自动调节。
但人们还是习惯用天色来标记时间的流逝,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离废土之外的那个旧世界更近一些。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书桌上还摊着当年没看完的那本《规则现象学》,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他自己写的批注。
“第137页关于规则共振的推论,在非线性规则扰动条件下不成立,需重新推导。”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生怕别人看不懂。
顾默在桌前坐下,把那本书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就那样坐着,什么都没做。
窗外的天色”从浅金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蓝。
人造光源阵列按照预设的程序,模拟着一天中最后的光线变化,深蓝色的光透过屏障,落在他的窗台的那盆文竹上。
那盆文竹是很多年前李婷婷搬进来的。
“馆主,你这屋里光秃秃的,连个活物都没有。”她当时这么说着,把花盆往窗台上一放,“这玩意儿好养,浇点水就能活。”
顾默看着那文竹,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规则之力,没有领域,没有魂力的波动。
只有一片空旷的、沉默的、无边无际的在。
他在那片空旷中坐下来,像坐在那座古城的黑暗面前一样。
然后他开始回忆。
不是用意识去推演什么,只是很安静地、很缓慢地,让那些画面从心底浮上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不是馆主的时候。
带领着一帮人,东奔西跑,就是为了活命。
他想起李婷婷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有些高傲的富家小姐。
随后是吴鸣两兄弟,以及陈九,再到后来的夜枭,苟富贵,沙蝎,冰皓等人……
他记得这些人的每一个细节。
就像那些规则、那些领域、那些被他定义过的东西一样,融进了他的存在里。
但又不完全一样。
规则可以被定义,可以被解析,可以被平衡。
但那些人不行。
他们不是规则,不是概念,不是可以被理解、被描述、被归类的东西。
他们就是他们。
他们不是任何东西,但他们存在过。
三天。
整整三天,顾默没有走出休息室。
也没有人来敲门,没有人来询问,连苟富贵都没有来。
苟富贵那天被沙蝎和幽蚀联手架回了住处,一路上还在嚷嚷你们听我解释,但第二天就安静了。
有人说苟富贵是被沙蝎打晕了,有人说他是自己想通了,也有人说他只是说累了。
三封城在这三天里照常运转。
工坊的烟囱冒着白烟,农场的灌溉渠流着清水,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城防部队的训练场上偶尔响起几声呼喝。
一切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顾默回来的消息在第一天就传遍了全城。
每个人都在议论,每个人都在猜测,每个人都在等。
等那个坐在休息室里的人,走出来,告诉他们一些什么。
第三天。
清晨。
人造光源阵列模拟的第一缕晨光穿过屏障,落在方舟指挥塔的尖顶上。
然后顾默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灵枢系统和扩音阵法,只是很自然地,很平静地,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说话一样。
“我有话要说。”
但全城都听见了。
正在工坊里检查生产进度的李婷婷停下笔,把报表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正在训练场上挥拳的沙蝎收了拳,汗都没擦,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正在农场里把手插进泥土的陈九站起身。
正在仓库里盘点物资的赤哲把账本合上,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然后出了门。
正在学堂里教书的木瑶放下课本,对孩子们说“今天提前下课”,孩子们欢呼了一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们安静,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正在城墙上巡视的夜枭停下脚步,从阴影中现出身形,向着方舟指挥塔的方向走去。
正在修炼室里调息的星澜睁开眼,周身的星辰虚影缓缓收敛,他站起身,推门而出。
正在地下实验室里解剖一块规则碎片的冰皓放下工具,脱下手套,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正在医疗部整理伤兵档案的幽蚀从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