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议和?”
“回陛下,确是如此。”李文垂首拱手,姿态恭谨。
“哦?”赵寒指尖轻叩案沿,目光微抬,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那……他打算怎么个和法?”
李文摇头,长叹一声,苦笑浮上嘴角:“王爷直言不讳——他无意真谈,只想借‘和亲’二字,换几月喘息之机。但他也知陛下素来对他心存戒备,故愿以诚意示弱:只求公主安然南下,入北凉后不受苛待;更请陛下赐一道手谕,保她性命无虞、体面不失。”
赵寒沉默良久,指节在紫檀案上缓缓收紧。
徐啸这招看似拙劣,近乎儿戏,可偏偏像根细针,扎得人脊背发凉。
赵寒当然不会因对方是北凉王就高看一眼。相反,他比谁都清楚徐啸藏在话底的钩子——所谓联姻,实则是往南燕朝局里插一根楔子,借帝婿之名,暗收权柄、拢军心、控枢密,最终把大燕的龙椅,变成他徐氏掌中之物。这事,前世他就栽过跟头……
思绪一晃,便跌进旧日血色里:那时他初登基,二十出头,意气风发,正厉兵秣马欲伐北凉,为双亲雪恨。徐啸却突然遣使,献上胞妹为妃,言辞谦恭,礼数周全。赵寒当时还暗赞此人识时务、懂分寸。谁料婚书未落墨,北境烽烟已起——他亲率精骑赴边督战,半道遭伏,马失前蹄,坠入绝谷,被俘入营,乱箭穿身而亡。
那不是天意,是算计。
赵寒深深吸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灼痛。
前世他是铁腕帝王,眼里容不得沙;今生他不过是个刚及弱冠的少年天子,血未冷、心未硬,易冲动、易偏信,也正因此,才更要步步为营。
“徐啸打的主意,朕看得透亮——趁我年少立足未稳,借婚事夺我权柄、乱我朝纲,好把他那一方北凉,慢慢熬成吞并天下的灶膛!”他心底默念,眼神却愈发清明。
可又如何?赵氏血脉独此一脉,龙血未冷,岂容宵小染指?
赵寒的声音不高,却像霜刃刮过青砖,清冽刺骨,割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正午的日光斜劈进来,在他侧脸投下锐利的阴影,仿佛一道尚未出鞘的诏令,无声预示着将至的惊雷。
殿中蟠龙金柱擎天而立,梁上凤纹栩栩,朱漆未褪,威仪犹在。可赵寒指尖已掐进掌心,血珠悄然沁出,沿着指缝蜿蜒而下——那场伏击的冷雨、断箭的寒光、北凉营帐里飘来的血腥气,仍如昨日。
“李谋士,传旨:即刻召六部九卿、内阁学士,辰时三刻,乾元殿议事!”赵寒抬眼望向李文,眸底翻涌着难辨的暗流。李文心头一震,立刻伏身领命:“臣,遵旨!”他太明白——这道旨意,不是妥协,是布网。
人影退尽,空殿寂然。赵寒独自伫立,思绪如潮奔涌不息。他想起汴京街头挑担卖炊饼的老翁,想起幽州冻土里刨食的佃户,想起去年蝗灾后饿殍遍野的奏报……若真被徐啸牵着鼻子走,百姓只会再陷水火。
“朕宁可撕了这婚书,也不让他拿大燕的江山当跳板!”他咬牙低语,目光如鹰隼掠过虚空,仿佛已洞穿层层帷幕后的诡谲。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和亲,未必是危局,倒可能是破局的钥匙——只要他能借势而起,撬动那些蛰伏已久的旧部、观望的藩镇、隐忍的勋贵。
南燕朝堂,从来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盘暗流汹涌的棋局。每颗子,都等着被看清、被唤醒、被落定。
“这一局,朕要下得让百姓安心,让群臣信服,让天下人看见——赵氏的脊梁,从未弯过。”他心中默念,指尖拂过案角一枚旧玉佩,那是母后临终所赠,温润却坚不可摧。
殿外脚步声轻响,由远及近,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