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只完好的左手,颤抖着、摸索着,伸入自己怀中。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士兵瞬间紧张起来,枪口齐齐对准了他。
但他掏出的并非武器。而是一枚令牌。
一枚由厚重黄铜打造的、巴掌大小的圆形令牌。令牌的表面已经被磨损得十分严重,但中央那个由无数精密齿轮构成的复杂徽记,依旧清晰可辨。
他高高举起那枚令牌,仿佛举起了自己最后的使命与全部的希望。积攒了毕生力气的回光返照,让他的胸腔猛然鼓起,一声嘶哑、破碎,却又清晰无比的嘶吼,从他烧灼的喉咙中猛然炸响,回荡在死寂的阵地前:
“齿轮镇……‘老扳手’……发出……最高等级……求援……信号!”
每一个词,都仿佛耗尽了他的一分生命。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与绝望的沉重分量。
说完这句完整的话,他高举的手臂颓然垂落,令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椎,头一歪,便彻底昏死了过去,人事不省。
“齿轮镇”!“老扳手”!
当这两个名字通过通讯器,传到刚刚赶到指挥平台的陆一鸣耳中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得无比凝重。那是一种比刚才探讨“升维”危机时,更加直接、更加冰冷的严峻。
“齿轮镇”,在“边缘安全区联盟”的版图里,是一个如同传说般特殊,也无可替代的重要存在。那里没有强大的能力者,没有神秘的传承,只有一群在末世前,就站在人类工业技术顶点的工程师、机械师、以及无可救药的技术狂人。
他们的领袖,是一个年过七旬,脾气古怪得像块顽石,但一手机械技术却堪称神乎其神的老头子。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所有人都尊称他为——**“老扳手”**。
这个以一座废弃的重型机械制造厂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营地,是整个联盟无可争议的技术心脏与唯一的兵工厂。从联盟卫队士兵手中那支性能可靠的“风暴一型”能量步枪,到驱动着巡逻车队轰鸣向前的能量核心;从艾奥罗斯那身能够辅助他控制气流的特制战衣,到影子执行任务时所使用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微型侦查设备……几乎所有带着科技标签的造物,全都烙印着“齿轮镇”出品的徽记。
毫不夸张地说,没有“齿轮镇”,联盟成员们就得重新拿起灾前那些早已不堪重负的破铜烂铁。整个联盟的综合战斗力,以及在废土上的生存能力,至少要凭空下降一半!
而现在,这个联盟最重要的技术支柱,所有机械造物的“产房”与“医院”,竟然发出了……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
在联盟的协议中,这种信号,只代表着一件事。
他们,正面临着一场……足以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彻底覆灭的、灭顶之灾!
信使很快被以最快速度送进了据点的急救中心。最高明的外科医生亲自操刀,为他处理那恐怖的断臂创口,缝合身上数十处伤痕,大量的营养液与抗生素被输入他那濒临衰竭的身体。
伊丽丝也赶到了。她没有在意那浓重的血腥味,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信使的眉心。一股柔和而纯粹的精神能量缓缓渗入,如同清凉的溪水,安抚着他那因极致恐惧而濒临崩溃的潜意识,将那些不断回放的、噩梦般的记忆碎片暂时封存。
双管齐下,终于将这个顽强的生命,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数小时后,信使在一阵轻微的呻吟中,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以及站在他病床边,神情凝重的陆一鸣。
短暂的迷茫后,记忆的洪流冲垮了伊丽丝设下的精神屏障。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安全了,你已经安全了。”陆一鸣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是陆一鸣。告诉我,齿轮镇发生了什么?”
在陆一鸣的安抚与询问下,信使那涣散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他看着陆一鸣,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一种充满了颤栗与泣音的、断断续续的语调,讲述了那场……如同地狱降临般的灾难经过。
“是……金属……是那种……会动的金属……”
事情的起因,源于半个月前的一次常规探索行动。
“齿轮镇”的探索队,在清理一处位于城市废墟深处、代号为“七号禁区”的灾前大型军工厂遗址时,意外地在一个被导弹直接命中、炸开了巨大缺口的地下秘密仓库中,发现了一种……极其奇特的金属。
那东西,被封存在数个破碎的、刻着不明标识的特种合金容器里。它们呈现出一种液态的水银色泽,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流淌着迷人的光辉。但它们比水银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