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进来后,他甚至没有抬头,仿佛未察觉有外人进入。房间里只有工具与零件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老人沉稳的呼吸声。
陆一鸣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站在那里观察这位传说人物。他能感到老者身上有种强大气场,那非源于超凡能力,而是源于极致专注与绝对自信,一种将整个生命奉献给一门技艺后自然沉淀的宗师气度。
足足一分钟后,老者才缓缓放下游标卡尺,将那个齿轮放到一边。
“你就是陆一鸣?”
他声音响起,沙哑低沉,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依旧没回头,只用眼角余光从老花镜上方瞥了陆一鸣一眼。
“是的,李镇长,久仰大名。”陆一鸣不卑不亢回答,语气带着应有尊重。
“别叫我镇长,这里的人都叫我老扳手。”老扳手终于直起有些佝偻的腰,缓缓转身,摘下老花镜随手扔在工作台上。
他用一双眼睛仔细打量着陆一鸣。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眼角布满深纹,眼袋也有些浮肿,但那双瞳孔在昏暗工坊光线下依旧明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抵事物核心。那目光锐利审慎,带着一种长年与精密仪器打交道所养成的、不容丝毫偏差的严苛。
“他们说,你是个能力者。”老扳手的目光在陆一鸣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用肉眼进行一次无形X光扫描。“但你又跟别的能力者不一样。我见过一些,他们要么力大无穷,要么能搓火球,要么跑得比兔子还快。但他们说你……你不用拳头,也不用什么乱七八糟的光,你用‘科学’。”
他念出“科学”二字时,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审视和浓厚好奇,仿佛这是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我只是运用了一些自己能够理解的规律。”陆一鸣谦虚说道。他知道,在这样一位技术大拿面前,任何夸夸其谈都属愚蠢。
“规律?好一个规律!”老扳手突然冷笑,笑声带着明显嘲讽。他伸出粗糙、指甲缝里塞满黑油污的手,指向工作台一个形状极为复杂的精密零件,那似乎是一个微型涡轮转子。
“看到这个了吗?”他声音陡然提高几分,“这个零件,需用我们最好的五轴联动机床初步切削,经十三道锻压工序增加密度,再进行两次淬火保证硬度,最后由我手下最好的技工,花费整整三小时,用精磨机床一点点磨出来。就这样,成功率还不到七成。”
他拿起零件,用两指捏着,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又像在控诉什么。
“而他们说,”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一鸣心底,“你,凭空一伸手,连工具都不要,就能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甚至精度更高的。告诉我,年轻人,这也是你理解的‘规律’?”
他的话语带着尖锐、不加掩饰的戒心,以及源自传统工程师的骄傲,对这种“不劳而获”的超凡力量的本能鄙夷与质疑。在他看来,每个零件的价值都凝聚在制造它的时间、汗水、技术与无数次失败尝试中。而陆一鸣的能力,无疑是对他所信奉这一切的彻底颠覆和……亵渎。
这是务实的工业技术,对虚幻的“魔法”最直接、最尖锐的质问。
空气仿佛凝固。浓烈的机油味中,多了一丝名为“理念冲突”的火药味。
陆一鸣并未被老扳手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倒,也未急于争辩。他清楚,对“老扳手”这样固执骄傲的技术宗师,任何空洞解释和展示“神迹”都无力且徒增反感。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用对方能理解并尊重的语言——技术语言。
他平静迎着老扳手目光,缓缓走到巨大工作台前。他的视线未停留在那个被当作诘问道具的涡轮转子上,而是扫过旁边几张摊开的、画着复杂能量核心的设计图。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神秘书册赋予的学习能力,让他能在短时间内吸收理解图纸上的海量信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被扔在废料堆里、有着微小瑕疵的涡轮叶片上。
“老扳手,”陆一-鸣开口,声音平静而自信,“如果我没看错,您这里设计的,应该是一台试图利用外界游离能量转化的增压式微型能量转化引擎吧?”
他未回答老扳手的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自己的问题。
老扳手的瞳孔猛地一缩。
陆一鸣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手指轻轻拿起那枚废弃的涡轮叶片,“这设计非常精妙,尤其是能量导入和压缩部分,看得出您在流体力学方面有极高造诣。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划过叶片优美的弧线,“这个叶片的曲率设计,似乎还有优化空间。它在高转速下,叶片背面流体压力会急剧下降,虽能产生巨大推力,但也很容易在某个临界点造成‘气穴现象’,导致能量转化效率出现断崖式下跌,并对叶片本身造成严重空蚀损伤。”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老扳手震惊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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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根据‘伯努利原理’细节,将叶片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