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帐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两侧坐了十余位将领,从参将到都虞侯,皆是宁海军和望海军的中高层。
主位空着,那是高明远的位置。
次位上坐着中军参将高启强,他是高明远的同族堂弟,年约四十,方脸浓眉,此刻脸色铁青。
帐内正吵作一团。
“倭寇屠村,将军带兵去剿,这是正理!但为何只带五百人?倭人凶残狡诈,五百人够做什么?”
一名络腮胡将领拍桌而起,他是左军参将雷宁,性子最是火爆。
另一名虞侯接口:“雷参将此言差矣。兵贵神速,将军带五百精锐轻装疾进,正是为了打倭寇一个措手不及。若大军开拔,倭人早有察觉,怕是早就跑了。”
“跑?往哪儿跑?”
雷宁瞪眼,“咱们水师一围,倭寇插翅难飞!依我看,将军就是太谨慎!”
“谨慎有错吗?”
高启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兄长用兵,向来谋定而后动。
他既只带五百人,自有他的道理。
我等在此争吵,不如想想如何策应。”
“策应?”
雷宁冷笑,“将军今晨出发,至今已整整一日,音讯全无!
派去的三拨斥候,回来两拨,都说梅山岛上不见我军踪影!”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高明远遇伏了。
高启强霍然站起:“不可能!兄长用兵如神,武艺也不错,怎会……”
“怎么不会?”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都虞侯刘振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
他一身铠甲整齐,手按刀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缓步走入帐中。
高启强眉头一皱:“刘虞侯,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振走到桌前,与高启强对视:
“我的意思是,将军恐怕是中了圈套。”
“圈套?”雷宁急问,“什么圈套?”
刘振环视帐内众人,缓缓道:
“诸位可曾想过,倭人为何偏偏在镇江塘屠村?又为何偏偏藏在梅山岛?
而将军,又为何恰好得到消息,急匆匆只带五百人就去了?”
他每问一句,众人的心就沉一分。
高启强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故意引兄长去梅山岛?”
“不是有人。”刘振盯着他,一字一顿,“是你。”
“什么?!”高启强勃然大怒,“刘振,你胡说什么!”
帐内众人也惊呆了,纷纷看向高启强。
刘振冷笑:“高参将,昨夜你是否见过一个黑衣人?在湾塘?”
高启强一愣:“是见过,那人是明州城中商人,说是有倭人的情报!”
“有倭人的情报?”刘振截口道,“我看是你给倭人送情报吧!”
他猛地拔高声音:“高启强!你与倭人勾结,泄露行动,诱将军入伏,该当何罪!”
“你血口喷人!”高启强气得浑身发抖,“我对兄长忠心耿耿,怎会害他!刘振,我知道,你想趁机夺权是不是!”
刘振眼中寒光一闪:“夺权?我是要为将军报仇!”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一枚染血的符牌,正是高明远的身份凭证。
“这是我军斥候在梅山岛滩涂上找到的!”
刘振声音悲愤,“将军若平安,此物怎会遗落?高启强,你还有何话说!”
高启强看着那符牌,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不……不可能……”
帐内众人也骚动起来。
符牌做不得假,难道高启强真与倭人勾结?
雷宁霍然起身,指着高启强:
“高启强,你哥狼心狗肺的狗东西!将军待你不薄,你竟敢……”
“我没有!”
高启强嘶声吼道:“刘振!是你!定是你陷害我!”
刘振嗤笑:“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高启强环视帐内,见众将眼神皆充满怀疑与愤怒,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好……好……”
他惨笑一声,忽然一拍桌子,“我是中军参将,将军不在,按军规,由我统领全军防备倭寇!”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只要拿下指挥权,就能反制刘振。
但他话还没说完。
一柄匕首,便刺进了他的后腰。
剧痛传来,高启强浑身一僵,缓缓扭头。
身后,刘振那张脸近在咫尺,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
“你……你……”高启强张口,鲜血从嘴角涌出。
刘振手腕一转,匕首在体内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