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松州虽然有了一定的基础,但远远没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人口基数上涨固然可喜,但随之而来麻烦也少不到哪里去。
贾正转过身,往城下走:“人来了,得让他们活下去,还得让他们觉得,活着有盼头。光有粮有地,只能活人。有盼头,才能留人。”
他走进城门洞,最后一缕夕阳照在身上,光影投在门洞的青石上,又高又壮。
“明日把宋家主叫来,工坊那边再扩一扩。
会手艺的送去工坊,会种地的分地去,识字的送到周先生那里。
剩下的人交给齐力,修路,给建房,挖渠,哪都需要人。”
贾正边走边絮叨,杨七在后面跟着,一一记下。
“还有,”贾正脚步一顿,“那些孩子,不能让他们闲着。在城里找个地方,再开个学堂,教他们认字。不用多高深,认得自己的名字,会算个数就行。”
杨七一怔:“寨主,这得多少先生……”
“不是有那些读书人吗?”贾正回过头,夕阳映在他脸上,明暗分明,“从流民里挑,识字的,愿意教的,给他们工钱。
还有锦州送来的那些人,也别闲着。
让他们去教,去管账,去帮着安置流民。
忙起来,就没空想别的了。”
杨七眼睛一亮,现在难民这么多,正好借此看看锦州那些投靠过来人的心性。
于是回应道:“寨主,我明日就去办。”
贾正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流民的队伍还在缓缓移动。
人多的地方已经燃起篝火,难民们围着篝火有序的坐着,所有有人都沉默着他们感受到了来自松州百姓的温暖。
他们经历过生死之间的绝望,已经失去了能失去的一切。
此刻所有人都守着最后一点人性的温暖,等待着接下来的命运。
唠叨完各种杂事,贾正也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城西的安置点。
那里原本是一片空地,这几天搭起了几排简易的窝棚,住着新来的流民。
他走进窝棚区时,里面安静得出奇。
没有哭声,没有说话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有的轻,有的重,像是在梦里还在赶路。
一个窝棚门口,坐着一个妇人。她没睡,抱着一个孩子,轻轻摇晃。
孩子已经睡着了,她还摇着,像是怕一停下,孩子就会醒来。
贾正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放得很轻。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摇。
走到最里面,一个窝棚前站着两个士兵。
见贾正来了,正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
“人在里面?”他压低声音问。
士兵对着贾正行礼:“回寨主,在,我们寸步也没有离开过。”
贾正点点头,掀起草帘,走了进去。
窝棚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躺着。
那个叫柳青山的年轻人正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墙,手里还攥着那个饼子,没吃。
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警惕。
贾正在他对面蹲下,打量他片刻:“怎么不吃?”
柳青山没说话。
“怕有毒?”贾正笑了笑,“放心,松州的饼子没毒。毒死你,我还得找人埋,费事。”
柳青山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你是谁?”
贾正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说你从京城来,京城哪个坊?”
柳青山抿了抿嘴:“崇仁坊。”
“崇仁坊?”贾正想了想,“那地方住的都是读书人家。你读过书?”
“读过。”
“读过什么?”
“四书五经,史书杂记,都读过。”
“那怎么不在京城考个功名,跑松州来?”
柳青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贾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考不上。”
“为什么?”
“没有门路。”他的声音更低了,“考上了也没用。没有门路,连卷子都递不上去。”
贾正看着他,忽然问:“那你怎么知道松州能活?”
柳青山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听说的。听说松州有个镇国公,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要有本事,就能活下去。
还说松州有粮,有地,有工坊,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想试试。”
呵呵,贾正好笑一声!
柳家主是个妙人,让人过来好歹也改个姓氏。
当今朝廷,说寒门学子考不上功名我姓,但柳家都考不上,那真是我长这么大听过最好的笑话。
啪嗒,柳青山手中饼子掉到地上,布鞋蹬在草席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