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铁柱,青州人,五口人,会打铁。”
“赵三娘,雍州人,两口人,会纺线。”
一个接一个,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贾正走到登记处的角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忽然,一个声音让他微微一怔。
“柳青山,京城人,一口人,读过书。”
他循声看去,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冻得嘴唇发紫,脊背却挺得笔直。
文吏抬起头,打量他一眼:“京城来的?”
“是。”
“怎么跑这么远?”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京城活不下去。”
文吏没再问,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递给他一个饼子:“去那边等着,一会儿有人带你去安置点。”
年轻人接过饼子,没吃,攥在手里,转身走到一旁。
贾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杨七:“京城来的,查不查?”
杨七低声道:“要查。这几日已经查出三个了,说是逃难,其实是来探虚实的。
有一个身上还带着密信,是写给锦州刘家的。”
贾正目光微凝:“人呢?”
“关着呢。按惯例,没动刑,只是关着。等查清了再说。”
贾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城门口的风越来越大,流民的队伍还在往前挪。
天边最后一抹光也被吞没了,城门洞里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贾正站在火把下,看着那些人。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麻木,有的惶恐,还有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却还亮着。
“杨大哥,”他忽然开口,“你说,他们为什么来松州?”
杨七想了想:“因为松州有粮,有地,有活路。”
“就这些?”
杨七沉默了一下:“还因为,松州有规矩。
不用怕官,不用怕兵,不用担心哪天一觉醒来,房子被人占了,地被人抢了,人被撵出去。”
更重要,是松州有镇国公在,有万家生佛做后盾。
杨七说完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贾正,他能看出来,今天的寨主心情很好。
杨七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寨主为了百姓奔波数年,如今看到好的结果,他便想着让贾正更高兴一些,毫不犹豫的一击马屁送上。
贾正笑了笑,那灿烂的笑容是几年间很少见的,杨七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没错。
贾正再成熟,也还是只是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