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看着城外官道上络绎不绝的商队，沉默良久，忽然转身看向齐力。
“路的事先放一放。”
齐力一愣，手里的文书差点掉在地上：“寨主，这路才修到松州，往关城那段——”
“我知道。”贾正抬手打断他，“可现在不是修路的时候。
人不够，粮也不够，硬修只会拖垮松州。等人口上来了，再修不迟。”
齐力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也知道贾正说得对，可那条路修到一半，心里总是不甘。
贾正看着他憋屈的样子，笑了笑：“齐大哥，路跑不了。等明年开春，我陪你把它修到关城去。”
齐力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齐力这才把文书塞回怀里，咧嘴一笑。
这几个月愁眉苦脸的人，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杨七在一旁看着，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知道贾正在做什么，不是不想修路，是得先把眼前这团乱麻理顺了。
人不够，粮不够，摊子铺得太大，迟早要出事。
先把根基打牢，再往外扩，这才是长久之计。
“杨大哥，”贾正转过身，“锦州送来的那批人，安置得怎么样了？”
杨七收敛笑意，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录：“来了两百三十七户，加上之前送来的，拢共四百一十二户。
多是锦州周边的小地主和商贾，也有几个大族的旁支。”
他翻开名录，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这些人都有家底，识字，会算账，有的还经营过作坊。
安置好了是助力，安置不好就是隐患。”
贾正接过名录，翻了翻，忽然问：“这里面，有没有跟朝廷那边还有瓜葛的？”
杨七沉吟片刻：“查过了。大部分是只想在乱世找个安稳地儿的普通人。
但也有几家，跟京城那边还有些书信往来。”
“哪几家？”
杨七又翻了几页，指着几个名字：“锦州陈家，家主陈望道，原先在锦州经营布匹生意，跟京城丰家有旧。
锦州刘家，家主刘文远，族中有子弟在户部当差。
还有——柳家一个旁支，家主柳元，说是被柳家主逐出族谱的，但真假难辨。”
贾正的目光落在“柳元”二字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柳家的旁支？有意思。”
杨七看着他：“寨主的意思是……”
“先放一放。”贾正合上名录，递还给杨七，“这些人，能用，但不能急着用。
先给他们分地，安排住处，让他们安顿下来。
至于跟朝廷有来往的几家，盯紧了，别让他们坏了事。”
杨七点头：“老朽明白。”
“还有，”贾正补充道，“挑些识字的，愿意做事的，送到周先生的学堂去。
那些孩子需要人教，这些人的学问，教启蒙足够。”
“但也要注意，启蒙就是启蒙，谁敢夹带不该出现在松州学堂里的东西，第一时间给我提出去。”
杨七一怔，随即点头：“寨主是想……”
“让他们有事做。”贾正淡淡道，“人闲着，就容易生事。
让他们去教书，去管账，去帮着安置流民。忙起来，就没空想别的了。”
杨七看了贾正一眼，拱手道：“寨主，我这就去办。”
杨七转身要走，又被贾正叫住。
“杨大哥，锦州那边，让李丘先停一停。
六万军队够了，再扩下去，粮食撑不住。
把多余的人手送到松州来，工坊缺人，修路缺人，哪都缺人。”
杨七点头，匆匆去了。
城头上只剩下贾正和齐力。
秋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气息。远处的官道上，又一队商队缓缓驶来，马蹄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给这座边城添了几分热闹。
“寨主，”齐力感慨道，“你说，这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贾正没有回答。他的看向远处群山，目光悠远。
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他心里也没底。京城那边，太后在等，皇帝在熬，世家在观望。
松州现在安稳，是因为他们还没腾出手来。
等他们回过神来，松州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
“不知道。”
贾正开口，声音很轻，“但至少，咱们得把该做的事做了。
路修了，田开了，人安顿好了，工坊建起来了。接下来不管要面对什么，松州都有底气。”
齐力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贾正的话。
也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大了，城头不是探讨的地方 。
想到离开春还有很久，这一年左右的时间，自己一直都在修路。
如今停了下来就没有事做，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