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看了很久,说:“这本书的封面,可以涂色。”
小涵选了金色。不是婚礼的金色,是阳光的金色。
六、学校的作文课
三月十二号,语文课。小涵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我最勇敢的时刻”。
孩子们写得很认真:有的写第一次上台演讲,有的写保护被欺负的同学,有的写对父母说出真心话。批改时,小涵看到王乐乐(刘雨表妹的孩子)写道:
“我最勇敢的时刻,是妈妈告诉我爸爸妈妈要分开的时候。我哭了,但我说:‘妈妈,我陪你。’虽然我还是小学生,但我想保护妈妈。”
小涵的眼眶湿了。她在评语里写:“你真的很勇敢。保护妈妈的同时,也要记得让自己快乐。”
下课铃响后,王乐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讲台边,小声说:“苏老师,我阿姨说你也在上绘画课。”
小涵点点头:“对,你阿姨教得很好。”
“阿姨说,你经历了一件很难过的事。”王乐乐眨着眼睛,“她说,难过的时候画画有用。老师,你要多画画。”
孩子的直接和善意,让小涵心里一暖。“老师会多画画的。谢谢乐乐。”
“老师,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王乐乐很认真地说,“我妈妈说的。她说,苏老师这么好,一定会幸福的。”
小涵摸摸他的头:“谢谢你妈妈。快去吃饭吧。”
孩子跑开后,小涵收拾教案。窗外玉兰花已经谢了,长出了嫩绿的新叶。春天真的来了。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这次不是婚礼,不是图书馆,是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山间小屋,有壁炉,有书架,窗外是雪山。她坐在摇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正在写的书。炉火噼啪作响,很温暖。
没有追赶,没有坠落,没有林远。只有安静的写作和炉火。
她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满室。
笔记本上,她只写了一句话:
“3月13日,早晨6:50
梦见写作的小屋。安静,温暖。
我好像,开始能睡着了。”
七、林远的消息
三月十五号,莉莉突然来找小涵,神色紧张。
“林远联系我了。”莉莉说,“他问我你怎么样。”
小涵正在批改作业,笔尖顿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你很好,在教书,在画画,在好好生活。”莉莉观察着她的表情,“他让我转告你……对不起。还说,如果你愿意,他想当面道歉。”
“不用了。”小涵继续批改作业,“告诉他,我收到了。但见面就不必了。”
“他还说……他和那个女孩分手了。”
小涵抬起头。莉莉赶紧说:“不是想让你同情他!就是……告诉你一声。好像是那女孩去了国外,把他甩了。活该。”
小涵沉默了一会儿,说:“帮我转告他:我原谅他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但我和他之间,已经无话可说。各自安好吧。”
莉莉点头:“好,我原话转达。”
莉莉走后,小涵走到窗前。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孩子们在跑步,笑声远远传来。
她想起梦里那个山间小屋,炉火,正在写的书。又想起图书馆那个陌生人的话:“祝你找到那本书。”
也许那本书,就是她自己的人生。而她,正在一页一页地写。
不是忘记创伤,不是假装没事,而是把创伤编织进生命的故事里,让它成为一段经历,而不是全部的定义。
手机响了,是刘雨:“这周末绘画课,陈老师说要户外写生,去植物园。去吗?”
“去。”
“好,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小涵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给我未来的自己:
我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样子,但希望你记得——
腊月初八你活下来了,
春天的绘画课你去了,
图书馆的阳光你感受到了,
山间小屋的梦你做过了。
这一切,都是你勇敢的证明。
请继续勇敢地,写下去。”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放进书架。那里已经有好多笔记本:教学笔记,梦境记录,心理咨询笔记,现在多了这本“给自己的信”。
书架满了。但人生,还有很多空白页。
窗外的玉兰树,嫩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晃。
冬天过去了。
春天,也许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