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鹏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他说:“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是不要你,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能力好好爱你。但有很多人爱你,比如福利院的老师,比如我。’”雨晴顿了顿,“哥,这样说对吗?”
“对。”晓鹏点头,“重要的是让孩子感受到被爱,而不是纠结于为什么不被爱。”
“我还跟他们讲你的故事。”雨晴说,“当然没提名字。我说有个叔叔小时候也在福利院,后来有了很爱他的养父母,还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们听了很感兴趣。”
晓鹏想了想:“下周末我去福利院做档案讲座,你带孩子们来听吗?我可以讲得生动点。”
“太好了!”
第二个周末,晓鹏在福利院的多功能厅做了一场小型讲座,题目是“档案里的故事”。他带了扫描的一些老照片(已脱敏),讲述了福利院几十年的变迁,也讲了一些通过档案重聚的温情故事。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讲座后,那个叫小悦的女孩举手问:“叔叔,你也在福利院住过吗?”
晓鹏坦然回答:“是的,我三岁前在这里。”
“那你想你的爸爸妈妈吗?”
“想。但我后来明白了,有些爸爸妈妈不是不爱孩子,是没办法。”晓鹏温和地说,“而且我有了新的爸爸妈妈,他们很爱我。现在我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侄子侄女——我的家人很多。”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眼睛亮亮的。
活动结束后,吴管理员对晓鹏说:“你妹妹很有爱心。她说大学毕业后想考社工研究生,专门做儿童福利工作。”
晓鹏很欣慰。雨晴因为这段经历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而她的方向又与自己、与婉如的故事相连。
血缘的奇妙就在于此:它不仅传递基因,也可能传递某种使命感。
五、周志远的江州生活
七月,周志远和李阿姨正式搬来江州。他们在万家同一个小区买了套二手房,装修简单但温馨。周志远说:“离得近,互相有个照应。”
他现在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和晓鹏养父去公园打太极拳,上午在家看书或练书法,下午有时去老年大学上课(他报了国画班),晚上两家人常常一起吃饭。
李阿姨则和晓鹏养母成了最好的朋友。两人一起买菜、跳广场舞、追剧,还合伙在小区里开了个小型的“旧物改造工作室”,教邻居们把旧衣服改造成环保袋、坐垫等。
有一次家庭聚餐,李阿姨笑着说:“以前在上海,就我们老两口,冷冷清清的。现在多好,热热闹闹的。”
周志远也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对不起婉如和晓鹏。但现在能弥补一点,能看着晓鹏过得好,能参与晓铭孩子的成长,心里踏实多了。”
晓鹏发现,周志远搬来江州后,身体和精神都好了很多。那个总是带着愧疚表情的老人,现在常常笑。
八月,婉如的第二个忌日。这次大家没有去江边,而是去了福利院——晓鹏征得同意,在福利院的小花园里种了一棵玉兰树,树下立了块小石碑,刻着“林婉如,一位母亲”。
仪式很简单:晓鹏讲了婉如的故事,雨晴念了婉如日记的片段,晓铭抱着安安和念念说了话,周志远默默献花。
吴管理员也参加了,她说:“这棵树会一直长在这里,以后每个孩子都会知道,有一个叫林婉如的妈妈,她很爱她的孩子。”
晓鹏想,这就是最好的纪念——不是悲伤的缅怀,而是让爱延续,让故事被记住。
六、小亦的纪录片邀请
九月初,小亦联系晓鹏,说她的《井中影》电影获得了几个奖项,制片方想趁热打铁,拍一部关于“中国式家庭关系”的纪录片。
“我们想拍三个故事:一个是传统的多代同堂家庭,一个是丁克家庭,还有一个就是你们这样的‘重组型多元家庭’。”小亦在电话里说,“不是要消费你们的故事,是想展示当代中国家庭的多样性。”
晓鹏和家人商量。养父母说:“你决定,我们配合。”周志远说:“如果能让更多人理解领养家庭,是好事。”晓铭说:“哥,我们的故事也许能帮到别人。”
于是,纪录片团队在九月中旬来到江州,进行了为期三天的拍摄。
拍摄很克制,主要记录日常:两家人一起包饺子的场景,周志远和晓鹏养父下棋的午后,雨晴从上海回来时大家迎接的热闹,晓铭和小雅带着安安念念来串门的周末……
导演没有要求摆拍,只是捕捉自然互动。有一次,摄像机拍到这样一个画面:养母抱着念念,李阿姨抱着安安,两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轻声哼着不同的儿歌,但旋律意外地和谐。念念睡着了,安安睁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奶奶,看看那个奶奶。
画外音是小亦的解说:“血缘定义了生物学上的关系,但日常的陪伴、共享的时光、彼此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