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同意见,就是放下了。”晓鹏说。
到了疗养院,婉如已经知道他们要来,特意让护士帮她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上衣,头发也梳理过。她坐在轮椅上,在房间里等着。
当周志远走进房间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两人对视,三十年的时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周志远老了,婉如老了,但彼此眼中还是能看见当年的影子。
“婉如……”周志远声音哽咽。
“志远……”婉如的眼泪掉下来,“你来了……”
周志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早一点找到你……”
婉如摇头:“不怪你……是我没告诉你……”
两人哭成一团。晓鹏悄悄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在走廊里,他遇到了王奶奶。老人轻声说:“三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一个小时后,周志远红着眼睛出来,对晓鹏说:“婉如想和你说话。”
晓鹏进去时,婉如脸上有泪痕,但表情是释然的。
“孩子,妈妈见到他了……妈妈没有遗憾了。”婉如微笑着说,“他说要接我去上海更好的医院治疗,我说不用了,这里挺好。但他坚持……妈妈答应了,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能多陪你几年。”
“妈……”
“晓鹏,妈妈想跟你说:认他吧。”婉如握住儿子的手,“他是个好人,当年的事不全是他的错。现在他愿意弥补,给你爱,也帮晓铭治病,这是好事。你的养父母那边,妈妈永远感激他们。”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他们很支持。”晓鹏说。
“那就好。”婉如点头,“孩子,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你。现在看到你们父子相认,看到晓铭有救,妈妈可以安心了。”
六、小亦的介入
六月初二,小亦来到了江州。她不是空手来的,带来了两份重要的东西。
第一份是她整理的一份研究报告:《创伤记忆的跨代传递与修复——基于“井中影”案例的分析》。其中提到了一个观点:未解决的创伤会以各种形式传递,直到被看见、被承认、被修复为止。晓鹏和婉如的故事,正是这种修复的典型案例。
第二份是她带来的一位心理学教授的联系方式。这位教授专攻家庭系统治疗,特别擅长处理领养家庭和血缘家庭之间的关系。
“晓鹏,我想帮你。”小亦在咖啡馆里对他说,“不是以小说作者的身份,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我经历了苏婉清的记忆传递,理解那种被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侵扰的感觉。但我也经历了修复——通过书写、通过讲述、通过让她被看见。”
“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晓鹏问。
“首先,接受复杂。”小亦说,“你可以同时爱养父母和生父母,这不矛盾。其次,建立边界——你需要明确在不同关系中的角色。比如,在养父母面前,你是儿子;在生母面前,你是儿子;在生父面前,你可以慢慢建立关系。”
“我担心养父母会受伤。”
“我见过他们了。”小亦微笑着说,“你知道你妈对我说什么吗?她说:‘我们多了个亲家母,多了个亲家公,晓鹏多了两个人爱他,这是福气。’”
晓鹏眼睛发热:“他们真的这么说?”
“真的。”小亦点头,“晓鹏,爱不是排他的。你可以拥有多重身份、多重爱。关键是你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会被取代。”
那天下午,在小亦的建议下,晓鹏做了一件事:他把养父母、生父(生母在疗养院不方便)请到一起,吃了一顿饭。
起初气氛有些尴尬。但养父先开口:“周先生,谢谢你愿意帮晓铭。”
周志远立刻说:“万大哥,李大姐,是我该谢谢你们,把晓鹏养得这么好。”
养母说:“婉如妹子一个人苦了这么多年,以后我们一起照顾她。”
一顿饭下来,壁垒慢慢消除。他们聊起了晓鹏小时候的趣事,聊起了晓铭的病情和治疗方案,聊起了未来的打算。
晓鹏在旁边看着,心里某个地方终于落定了。这不是完美的和解,但至少是和解的开始。
七、配型结果与转机
六月初五,配型结果出来了。
周志远与晓铭的配型——部分匹配,可以作为备选供体。
周志远的妻子(晓鹏叫她李阿姨)也做了配型,不匹配。
但他们十七岁的女儿周雨晴(晓鹏同父异母的妹妹)的配型结果让人震惊:完全匹配!
医生解释说,虽然晓铭与周家没有血缘关系,但hLA配型有时候就是有这样巧合的概率。
“这意味着,雨晴可以作为最佳供体。”医生说,“年轻供体,完全匹配,移植成功率很高。”
但问题来了:雨晴才十七岁,未成年人捐献骨髓需要父母和本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