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的引力,开始显现。
三、病房里的对话
当天晚上,晓鹏去IcU看晓铭时,弟弟恰好醒着,状态比前两天好些。医生说是新换的抗生素起了作用,但根本问题还是需要骨髓移植。
隔着玻璃,晓铭用口型说:“哥,找到爸爸了?”
晓鹏点头,也用口型回答:“找到了,他明天来做配型。”
晓铭笑了,竖起大拇指。
护士出来时,说晓铭可以短暂探视。晓鹏穿上隔离服进去。
“哥,”晓铭的声音很虚弱,“如果……如果配型成功,你会认他吗?”
“我不知道。”晓鹏老实说,“晓铭,你觉得我应该认吗?”
晓铭想了想:“哥,血缘是天生的事实,但亲情是后天选择的。养父母选择了你,你选择了做我哥哥,我也选择了做你弟弟。如果……如果你生父也是个好人,多一个人爱你,不是坏事。”
“但爸妈会怎么想?”
“爸妈爱你,他们希望你完整。”晓铭说,“哥,我生病这段时间想明白了:人生太短,别留遗憾。你想认就认,爸妈会理解的。”
晓鹏握住弟弟的手:“你现在倒是比我通透。”
“因为我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啊。”晓铭苦笑,“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兄弟。这是不会变的。”
探视时间到了。晓鹏出来时,父母在门外等着。
“晓鹏,”父亲开口,“刚才周先生给我打电话了。”
晓鹏愣住了:“他打给您了?”
“嗯。他说了配型的事,也说了他和婉如的过去。”父亲的表情复杂,“他说对不起我们,抢走了我们三十年的儿子。我说不对,你不是抢走,是本来就有你一份。”
“爸……”
“孩子,听我说完。”父亲拍拍晓鹏的肩膀,“这一个月,我也想了很多。当年我们领养你,是因为以为自己不能生育,这确实有私心。但我们爱你,是真的。现在你找到了亲生父母,这是好事——你不是少了什么,是多了亲人。”
母亲也点头,眼泪汪汪的:“晓鹏,妈妈只有一个要求:别不要我们。”
“怎么可能不要你们!”晓鹏抱住母亲,“你们永远是我爸妈!”
“那就够了。”母亲破涕为笑,“婉如妈妈生病那么多年,一个人苦,你去多陪陪她。周先生如果是个好人,你认他做爸爸,我们不会吃醋。爱不是蛋糕,分一块少一块;爱是泉水,越给越多。”
晓鹏泪流满面。他何其幸运,有这样开明、善良的养父母。
四、配型与相见
五月廿九,周志远飞抵江州。他先去医院做了抽血配型,然后和晓鹏在医院附近的茶室见面。
周志远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穿着得体的深色夹克,戴一副金边眼镜。见到晓鹏时,他站起身,仔细端详,眼眶渐渐红了。
“像……眼睛像婉如,鼻子和下巴像我。”他喃喃道,“对不起,晓鹏,我该早一点找到你们。”
“周叔叔,坐吧。”晓鹏用了中性的称呼。
两人坐下,周志远讲述了当年的情况:
1987年,他从上海被派到江州纺织厂做技术指导,为期两年。在那里遇到了林婉如,两人相恋。但周家是上海本地的小康家庭,父母希望他娶门当户对的上海姑娘,坚决反对他和外地女工交往。
“我抗争过,但那个年代,父母的话分量很重。”周志远痛苦地说,“1989年底,我调回上海,父母立刻安排相亲。我想过回江州找婉如,但家里看得紧。后来听说她生病离职了,我托人找,没找到。1991年,我结婚了,妻子是父母选的,但人很好,我们慢慢有了感情。”
“您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
“完全不知道。”周志远摇头,“如果知道,我一定会负责。婉如……她太善良了,自己承担了一切。”
“她现在在松江疗养院,身体很不好。”晓鹏说,“您想见她的话,我需要先问问她的意见。”
“应该的。”周志远点头,“另外,关于你弟弟的治疗,我已经联系了上海最好的血液科专家,明天会过来会诊。费用你不用担心,全部我来承担。”
“周叔叔,这不全是您的责任。”
“不,这是我的责任。”周志远认真地说,“对你的责任,对婉如的责任,对你养父母家庭的责任。晓鹏,我不求你立刻认我,但请给我弥补的机会。”
晓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受到了真诚。血缘的引力在增强,但养育的引力同样强大。他需要时间。
五、疗养院的相见
晓鹏先打电话给王奶奶,请她询问婉如的意见。王奶奶很快回电:“婉如听说周志远要来,哭了很久,但她说……想见他。”
五月三十,晓鹏和周志远一起前往松江疗养院。
路上,周志远很紧张,一直整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