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鹏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和照片上的女人一样,但更生动,更有生命力。她的眼睛很大,眼角有一颗很小的泪痣。哭的时候,那颗泪痣像真的眼泪。
她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块平安锁玉坠。她抚摸玉坠,然后拿起针,在侧面小心翼翼地划着什么。
划的就是那四个字:“婉如珍藏”。
划完,她对着玉坠低声说了句话。梦里,这句话异常清晰: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永远爱你。”
然后梦境切换。是夜晚,女人抱着婴儿站在医院门口。她亲了亲婴儿的额头,把玉坠塞进襁褓,然后把婴儿放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按了门铃,迅速躲到树后。
医院的门开了,护士出来,发现婴儿,抱了进去。
女人在树后看着,直到门关上,才瘫坐在地上,无声哭泣。
晓鹏在这个画面中醒来。
天还没亮,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微光。晓铭在睡梦中喃喃说着什么,晓鹏握住他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他知道了。那个叫婉如的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她爱他,但不得不遗弃他。那件蓝色小衣服,那块刻了名字的玉坠,都是她爱的证据。
为什么遗弃?未婚生子?家庭压力?经济困难?梦没有给出答案。
但“婉如珍藏”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紧闭的门。他不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是被珍藏过的孩子。
晓鹏擦干眼泪,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所有细节:女人的相貌特征(泪痣,大眼,瘦削),哼的歌的旋律片段(他用简谱记了几个音符),蓝色小衣服的样式,医院门口的场景(他努力回忆医院的建筑特征)……
然后他搜索“江州市 1990年 医院 门口有台阶”。
跳出几家老医院的信息。他一一对照,最后锁定“江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老院区门口确实有三级台阶,90年代经常有弃婴在那里被发现。
他记下这个信息。
天快亮了。晓鹏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弟弟要治疗,母亲要做供体评估,父亲要奔波筹钱,而他要开始寻找一个叫婉如的女人。
血缘之外,是什么?
是三十年的养育之恩,是病床上弟弟的手,是玉坠上母亲刻下的“珍藏”。
也是时候,去面对血缘之类的事了。
六、决定
早上七点,父母来换班。母亲的眼睛肿着,显然一夜没睡好。父亲看上去更苍老了。
晓鹏把父母叫到走廊尽头,拿出玉坠,给他们看侧面的字。
“婉如珍藏。”父亲念出来,脸色变了,“这是……”
“我亲生母亲的名字,应该叫婉如。”晓鹏说,“我梦见她了。她不是故意抛弃我,她有苦衷。”
母亲又开始掉眼泪:“晓鹏,你想找她吗?”
“想。”晓鹏承认,“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抛弃我,想知道她后来过得好不好。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握住父母的手:“最重要的是,不管找到什么,你们永远是我爸妈,晓铭永远是我弟弟。这一点不会变。”
父亲的眼圈红了:“孩子,你……”
“我想去福利院查原始档案。”晓鹏说,“然后去市二院问问,也许有老员工记得1990年的事。爸,妈,你们支持我吗?”
父母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们陪你去。”父亲说,“这是欠你的真相。”
“不用。”晓鹏摇头,“晓铭需要你们。我一个人去就行。而且……”他顿了顿,“有些路,得自己走。”
母亲抱住他:“不管找到什么,记得回家。”
“一定。”
回到病房,晓铭醒了,正在吃早饭。看见晓鹏,他笑了笑:“哥,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没睡好。”晓鹏坐下,“晓铭,哥可能要请几天假,去办点事。”
“找亲生父母?”晓铭直接问。
晓鹏点头。
晓铭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你找到他们后,会离开我们吗?”
“永远不会。”晓鹏郑重地说,“这里是我的家。你是我弟弟,这是永远不会变的事实。”
晓铭笑了,笑容有些虚弱,但真诚:“那你去吧。记得帮我问问,我亲哥长什么样,是不是也像我这么帅。”
这话把晓鹏逗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他揉揉弟弟的头:“臭美。”
离开医院时,晓鹏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窗户。他知道,这次寻找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这个家——只有解开过去的结,他们才能真正向前走。
血缘之外,是选择。
而他选择,在寻找亲生父母的同时,紧紧抓住这个养育了他三十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