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说生他时难产大出血;父亲说他出生时七斤八两,哭声特别响亮。这些细节,现在想来,都是精心编织的故事。
到医院时,晓铭睡着了。父母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母亲在打瞌睡,父亲看着手里的检查单。
晓鹏走过去,坐下。
沉默了很久,父亲先开口:“你今天去家里了?”
晓鹏点头:“拿换洗衣服。”
“衣柜顶上的箱子被动过。”父亲说,声音很平静,“你看到了?”
晓鹏没想到父亲这么直接。他转头看着父亲,这个养了他三十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苍老而脆弱。
“看到了。”晓鹏说。
父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本来想等你和晓铭配型结果出来后再告诉你。如果配型成功,就永远不说。如果配型不成功……再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晓鹏听见自己问,“我不是亲生的真相?还是晓铭血型的真相?”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母亲醒了,听到这句话,眼泪立刻涌出来:“晓鹏,你别怪爸妈……我们不是故意瞒你……”
“那为什么瞒?”晓鹏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因为我们怕。”母亲哭着说,“怕你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会觉得我们不是亲爸妈,怕你疏远我们,怕这个家散了……晓鹏,妈妈真的把你当亲生儿子,你信妈妈……”
“那晓铭的血型呢?”晓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爸是A型,妈是o型,晓铭怎么可能是b型?”
父母对视一眼,眼神复杂。父亲终于说:“我……我不是A型血。”
“什么?”
“我是Ab型。”父亲低声说,“当年体检,护士写错了,把Ab写成了A。后来发现了,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没改。所以你妈o型,我Ab型,晓铭是b型,是正常的。”
Ab型血。晓鹏在脑子里快速计算:Ab型+o型,子女可能的血型是A型或b型。
合理了。
但为什么父亲要隐瞒真实血型?仅仅因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那我的血型呢?”晓鹏问,“我是o型。如果爸是Ab型,妈是o型,我应该是A型或b型,不可能是o型。”
这下,父母彻底沉默了。
良久,父亲才说:“你的血型……随你亲生父母。”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晓鹏心上。虽然已经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但“亲生父母”这个词从父亲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一阵眩晕。
“他们是谁?”晓鹏问。
“不知道。”母亲摇头,“福利院只说你是在医院门口被发现的,襁褓里有一张纸条,写着你的出生日期。其他什么都没有。”
“玉坠呢?”晓鹏脱口而出。
父母同时愣住:“什么玉坠?”
“一块小玉坠,用红绳系着。”晓鹏描述着梦里的细节,“塞在襁褓里的。”
母亲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梦里梦见的。”晓鹏说,“最近一直在做怪梦,梦见一个女人,把婴儿送走,塞了块玉坠。”
父亲猛地站起来,又缓缓坐下:“那块玉坠……确实有。我们收起来了,觉得不吉利,就没给你。”
“在哪儿?”
“在家里的抽屉里。”母亲小声说,“你想看的话,妈拿给你。”
晓鹏点头。他看着父母,这对养了他三十年、爱了他三十年的父母,此刻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心里的愤怒、委屈、背叛感,和三十年的亲情搅在一起,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晓鹏,”父亲开口,声音哽咽,“爸爸对不起你。不该瞒你这么久。但是……但是爸爸真的爱你,和爱晓铭一样爱。你信爸爸吗?”
晓鹏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手一直扶着后座不敢松;想起高考前,父亲每天早起给他煮鸡蛋热牛奶;想起工作第一年,父亲偷偷往他包里塞钱……
“我信。”晓鹏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我需要时间。”
七、第三个梦
那天晚上,晓鹏留在医院陪夜。晓铭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轻声问:“哥,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晓鹏说,“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晓铭顿了顿,“哥,我今天听见爸妈在门外哭了。是因为我的病吗?”
“不是。”晓鹏给他掖了掖被子,“别多想,好好治病。”
晓铭看着天花板,忽然说:“哥,如果……如果我治不好,你要照顾好爸妈。”
“胡说什么!”晓鹏声音严厉起来,“一定能治好。”
晓铭笑了,笑容虚弱:“哥,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往